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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香放開”小布丁”,微笑的問道:”爹爹是不是跑鏢去了,如今誰來照顧你?”
小孩有些耍賴了,他抱住幽香的手臂不愿放下,”如今住在我嬸嬸家中,可是嬸嬸家里有幾個皮孩子……”
從一個小孩口中聽到他談論別的小孩是皮孩子,還真是讓忍俊不住。幽香抬頭看看天空,天色不早了,過不了多久高老頭就回來了,還是早些回去吧!于是站起身來,抽出手臂,準備離去。
“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嗎?”
幽香有些想笑,但看到他一臉的期待,想起剛才被那些小孩子欺負的場景,估計他也沒有什么玩伴,便隨意的點了點頭,沒有放在心上。
幽香才回到屋里,高老頭就回來了,比平時早了許多,她微微有些詫異,卻也沒有問出口。
高老頭面帶喜色道:”今天東家給了我一袋小米,還有一大袋豆,咱們也有豆飯吃了。”
幽香只是靜靜的看著,高老頭見她幽黑的眸子平靜的瞅著自己,臉上的笑容再也裝不下去了,只好放下手中的食物,轉身去了廚房煮粥。
幽香安靜的坐在床上,看著那小袋黃豆,心中的某根弦似繃得緊緊的,似沒有一處發泄口,也似要傾泄而出。無源無故的拿到這么多食物,定是被東家解雇了,再看看今天的情形,大多是壯實的年青人,一個老頭子就算你再拼命人家也不喜。
兩人安安靜靜的吃了一頓,幽香還是喝著清如鏡的小米粥,高老頭卻心滿意足的吃著豆飯,一夜相安無事的過去。
第二天,高老頭還是朦朦亮就走了,幽香待他前腳剛走,后腳就出了門,她再也不能這樣要他養著了,必須尋個事情做,實在尋不找,也得找點食物充饑,今天高老頭定是帶不回食物的了。
把整個村子轉了一圈,尋個事情做的心思落了空。幽香只好無奈的往山上走去,她曾經也挨過餓,對許多能充饑的食物是極為熟悉的。可是一路走下來,除了光禿禿的樹木,便是遍地枯黃的雜草,一點希望也沒有。找了大半天,全身又困又餓,力不從心起來,走路時雙腿都打顫。
天黑時,她返回家中,高老頭已在生火做飯,幽香輕輕地瞥了一眼,就走到房內坐在床上。
今晚果然沒有小米粥,是昨天的黃豆,還夠今日的晚餐,可是高老頭只煮了一個人的份量,留下一個人的份量可做明天的晚餐。他歉意的站在一旁,罷著手道:”我今日沒買來小米粥,明日定給你買回來,今日你先撮合著吃點,我已在外吃過了。”
幽香伸手抓起豆子吃了起來,還真是難以下咽,粗糙的不行,顯然這個小身體的前身也估計很少吃這些粗食。高老頭見狀,趕忙端來了水遞給她,一臉的歉意。
她其實很餓,但看到一旁的高老頭,便隨意的吃了幾顆,就說飽了,然后爬向床來,翻身背對著他。
高老頭誤會她吃不慣粗食,心疼的嘆了口氣,發誓明天一定稱點小米回來煮粥。然后把豆飯送去廚房的路上就著吃了起來。
幽香待高老頭出去做工了,便趕緊起身,□□的一夜未曾睡好。清晨她走在帶露珠的土路上,四處尋找,實在找不到什么吃的,心中有些慌。可再這樣熬下去可怎么辦?一直沒有力氣,就一直不能干活。
她走了大半天,還是一無所獲,后來找了一個田埂坐下,垂頭喪氣的低垂著頭,迷茫的望著潮濕的土地發呆。
忽然她看到濕地上有一個圓圓的孔洞,像極了泥鰍的洞穴,天,她怎么把這個忘記了呢,這個季節可以挖蝦、挖泥鰍。一想到有吃的,似乎馬上來了勁,但尋了一根粗枝,開始尋著這個洞往下掏。
一個下午的時候,挖了五條泥鰍,四只大蝦,算豐富了,至少今晚的晚餐就著豆飯,勉強夠兩人果腹的。
她高高興興的把戰利品帶回了家,熟練的處理好食物,來到廚房。這是她第一次來廚房,唉,這哪里稱得上廚房,就是幾塊土磚搭成的柴火灶,上面擱著一個黑乎乎的大鐵鍋。
幽香把大鐵鍋洗凈,又生火做飯,第一次用柴火還真不習慣,還好這些食物都是水煮,只要盯著點就可以。她也是吃過苦的人,也不怕吃苦,一回生二回熟,等豆飯做好后,柴火也燒得有模有樣,家中沒有油,只有一點點鹽巴,泥鰍和蝦只好下滾水,放點鹽調味就算了事。
人在饑餓的狀態下,什么都是香的,煮泥鰍和蝦的湯放得特別多,是想著高老頭還沒有回來,先喝口湯充饑再說。
幾碗熱湯下去,胃里溫暖如春,只覺得全身舒暢,再也感覺不到胃中的絞痛。這泥鰍湯也算是開了葷,嘗到了肉食的味道,還是懷念前一世的生活品質的。
高老頭回來之時,聞到了院中食物的味道,他有些恍神,多久沒有這種溫暖的感覺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只見那右手上有一條新添上的巴痕,左手提著一小袋小米,匆匆的走進屋來。
第三章:義父高老頭
唯一的一張高幾上放著豆飯,還有熱氣騰騰的湯,近看才發現是再普通不過的泥鰍,可是這個季節怎么弄到泥鰍的呢?他四處尋找身影,見屋內沒人,趕忙把米放下,往廚房走去,見一個小身板蹲在火灶旁,正在燒柴,他的眸子忽然涌入一股濕意,這感覺真的好溫暖。
高老頭蹲在幽香的身旁,語氣有些微的顫意:”香兒怎么可以做這些,你看,臉都花了。”說著伸起手來捏起袖子準備幫她拭擦,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匆忙的放了下來。幽香瞥到他右手上的疤痕,心中一緊,漆黑的眸子又黑沉了幾分,她甜甜的笑道:”我為爹爹燒些熱水洗漱,馬上就好。”她每次看到高老頭回來都是就著井水胡亂的洗了,雖然這是秋季,可夜間透著涼氣。
高老頭只覺得喉嚨一噎,說不出話來。兩人心照不宣的吃完飯。今天的湯頭喝得兩人熱氣騰騰,雖然房子非常清冷,可在兩人的心間卻溫馨起來,常有人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一刻,這一座破舊的老屋成了他們倆人心田里的家。
只待高老頭出去,幽香就會跑去田間挖泥鰍和蝦,越挖越有經驗,有時看準一個地方就能算準有多少只蝦,多少條泥鰍,這樣下來,為高老頭也減少了一些負擔,她也慢慢地適應了豆飯,就著湯水喝下去,似乎也挺美味。
這樣的日子,過去了兩個月,幽香的身體慢慢的結實起來,也有了力氣做一些力能所及的事,比如幫高老頭洗衣裳、干干家務、捉捉泥鰍。
可是這兩個月幽香的身體也有了些變化,早晚有惡吐的現象,她一直沒把這種感受放在心頭,或許是因為饑餓,或許是每天為著溫飽絞盡腦汁,沒有了旁的思想,于是日子也就這樣的過著。
高老頭最近尋到一份工作,跟著貨船跑航線,走的是短途,主要是擔心幽香一人在家不放心。跑一趟一個月左右,有時有些延誤,但一趟回來的工錢是非常可觀的,可得到二兩銀子,如果一天吃一頓小米粥的話,也能吃上二個多月,若是吃豆飯的話,可以吃上大半年,這真正是一份好的差事,莫家村的許多年青人都爭先恐后的去報名。
為何東家選了高老頭,這故事還有些曲折,那天高老頭例行去碼頭撈活做,但碼頭的主事人再沒有什么好臉色,等了大半天,沒有尋到機會,就郁悶的蹲在一旁的河岸上發呆,也不敢直接回去。
誰知好巧不巧的貨船上掉下一團‘貨物’砸中了他,高老頭憑著自己一身的力氣,硬是把‘貨物’撐了起來,待身子穩住,才知道這哪是什么貨物,只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從他肩上蹦下來,臉色蒼白如紙,顯然也嚇得不輕。而船上的仆從卻急哇哇的跑下船來,拉著小少爺,個個臉色嚇得發青。高老頭被這陣仗也嚇傻在當場,心都是砰砰蹦著的,還好沒沖撞了貴人。
最后還是小公子最先反應過來,碼頭已有丫頭婆子跌跌撞撞的走下來,嚶嚶的哭聲亂成一團,小公子用手擰了擰眉頭,厲聲命令:”不許哭!”
只聽到齊嘩嘩的止了聲息,他在原先踱了幾步,緩了緩自己的心緒,臉色慢慢恢復正常。再睥睨高老頭,聲音有些生澀的溫和:”你可是來找活計的?”
高老頭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連忙跪下身子,磕了個響頭,語氣顫巍的道:”小的是來尋活計的,可是由于年紀大了,沒人肯要,其實小的力氣非常大,長年干重力活,身骨板非常結實——”
“行,我知道了。”說完,向一位管事的招了招手,吩咐了幾聲。這跑航的工作就落到老實的高老頭身上了。
高老頭當天回來,高興極了,還去許二那里買了二兩肉,又在米鋪稱了一小袋米,帶回家來。一進家門見幽香爬在灶邊吹得灰頭土臉的,哈哈一笑,把她拉起來,面目溫和而慈祥,”香兒,由爹來,你先歇會,挖了一天也累了,如今進入冬季,這些東西也越來越難找了,個個都精著呢!”
幽香含著微笑站起身來,看到他手上的豬肉和小米,開心的問道:”爹,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今天遇到了貴人,他們同意讓我跟著跑航線,我也不想去太遠的,一來一回就個把月,偶爾耽誤個幾天,回來后還能休息幾天,都算著工錢的。等以后有了錢,閨女也不要這么辛苦了,咱們家也可以給閨女天天吃上小米粥,把身體養好,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幽香背過身去,悄悄地抹了一把臉,回頭笑著問道:”爹,這是好事啊!可是這跑航線危不危險的?”
“也沒什么事情做,爹不是水手,不一定要熟識水性,若是上下貨物時就裝卸貨物,在船上呆著時,最多幫著廚子們打打下手什么的,比以前干苦力時強多了,而且工錢不錯。”
幽香暗中吐了口氣,臉上始終保持著溫暖的笑容,”那么這次是幾時出發?”
“明早我就去了,閨女別擔心,待我回來拿了工錢,給你買小米粥喝。”
兩人吃了一頓溫馨的晚餐,幽香臉上始終帶著笑容都不曾褪去,可是當夜幕降臨睡在床上時,她在黑暗中默默的流下了眼淚,這世界真的有無源無故的好嗎?那么就是高老頭前世欠了她的?抑或是她這世欠了他的,待來生再來結草銜環,再報前恩?她心緒難安,一夜無眠的守到天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