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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河沒想到小媳婦做的醬菜在張府這么受歡迎,兩壇子菜收下了,還叮囑說下次送菜時還能帶些來不?家里主子喜歡,多了可以送縣學,這幾日縣學里的學子開始吃膩了芽菜味,價格降下來,卻還是有出路的,特別是冬季,供不應求,就是現(xiàn)在的量也不夠,但夏季就差不多了,中途可能會停送幾次。
方河把這個信息帶回了家,準備在下次送芽菜的時候把家里的醬菜全部拿去張府,家里只留一壇,給小媳婦換味口。
自從家里再也不用吃豆粉糊糊,吃上了面條后,蘇小月的嘴也開始挑了起來,方河時不時上山狩獵,他這個大胃王在,沒有多余的送去鎮(zhèn)上賣,但家里吃著卻是豐富的,基本不用買肉吃了,不但不買肉吃,油也有了著落,家里人嘴還叼了。
只有蘇小月偶爾吃回豬肺湯,平時都挑最好的下手。
方河送菜回來的第二日,天大亮,蘇小月起床,袁氏在樹下做針錢活兒,自從袁氏呆在這邊開始,蘇小月就犯了懶,袁氏對女兒那真正是好,生怕她累了困了餓了,虛寒問暖,有母親的滋味果然是不同,蘇小月恨不能讓袁氏在她家里呆一輩子,而不是懷孕的這些時日。
蘇小月來到袁氏面前坐下,問了方為去了哪兒,又去找金滿玩去了,蘇小月也就不理了,好拿起針錢盒準備動手,被袁氏按下了,“你歇著吧,懷孕辛苦,當初我好不容易懷上了你,你爹讓我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最后要生了,我背著他下地了還被他說了好久,好在你平安生下來了,真正是把娘嚇得不輕。”
袁氏的體質不是不容易受孕,而是年輕的時候受了苦,這時代女子十五歲及笄嫁人,有許多少女餓得來不了月事兒,有的嫁到夫家,夫家疼人的,把什么好的都給新婦,這么一養(yǎng),半年到一年下來,多半會來那事兒,可有的就終身不來了。
袁氏是這兩者之間,她養(yǎng)了一年,來了,但去了后又大半年沒有來,后來斷斷續(xù)續(xù),時有時無,怎么養(yǎng)也養(yǎng)不好,到最后連月事是什么時候的都忘記了,懷她的時候,還鬧了個大烏籠,最后被大夫叮囑,必須在床上靜養(yǎng),蘇阿吉就著急了,什么活兒都攬下,不準袁氏下地。
那會兒兩口子年紀都大了,袁氏那時三十五,蘇阿吉四十歲,老來得女,高興的要命,誰能想到最后是這樣的結局,也算她命好,押寶押對了。
這時代的女人拼其一生只為相親見上一面的男人,不就是押寶么?輸贏靠個人的命了。
正在兩人各自沉默無語想著事兒,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蘇小月猜疑的起身,袁氏也放下了針線。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大門前,蘇小月問了聲:“誰啊。”
沒有人應,但又響起了兩聲敲門聲。
這大白日的,能有什么,蘇小月想了想,還是把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兩個陌生人,為首的男人一襲白衣,年紀六十上下,卻沒有老態(tài)龍鐘的模樣,反而身材偉岸,身板挺得筆直,站在那兒穩(wěn)如山岳,看人時,明明是普通的一眼,卻有一股天生的威嚴,還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威懾之力。
白衣男人身后是位穿青衣袍服的男子,相貌也不比普通人,出得俊朗,這兩人一前一后站著,后面那人身材和身形,跟平時方河的站姿頗有些像,看樣子也是個會功夫的,再看這氣質,他莫不是前面那位貴人的長隨?
看兩人的穿著與神態(tài),恐怕就是縣令大人也未必有這風采,不知是哪方的貴人?也不知為何要敲響他家的門,莫非,大河出事了?
正在蘇小月心神不寧之際,方河扛著柴從外走了進來,看到兩人,下意識的把小媳婦擋在身后。
“不知兩位是?”
祁憶蘇站著未動,目光卻看向剛走來的方河,“在下姓祁。”
他沒有把名字說全,但方河的臉色卻變了,他別過臉上,眼底里有些復雜的情緒,祁憶蘇看得真切,這孩子有恨,他苦笑了聲。
“你們叫我祁叔吧,今日路過村頭,看這處房子建得頗有新意,想進來歇個腳,討碗水喝。”
蘇小月一臉莫名的看向方河,在外怎么能看到這屋里建得有什么不同,家里不同的都是在里面的裝設,外在沒有什么不同。
方河把柴丟到一旁,拉住蘇小月讓開身子往屋里走,這模樣顯然是同意了。可是蘇小月更加狐疑,方河今日是怎么了,既然讓人家進來,進門就是客,怎么還板著一張臉,像別人欠他個百八十兩銀子似的。
祁憶蘇踏步進去,青袍男子卻恭敬的守住了門口。
袁氏見到人進來,不管對方是什么人,也不能招待不周,于是轉后屋端茶水去了。
家里只有金銀花和菊花,這次袁氏泡的是菊花茶。
蘇小月從袁氏手中接過,袁氏轉身進了廚房燒火,客人來了,怎么說也得吃頓飯,家里有余糧,也不在乎這點兒。
身子四個月大的蘇小月,小腹微微隆起來,蘇小月進屋時,坐在八仙桌主座上的白衣男人盯著她的小腹瞧,臉上露出喜色。
方河身子動了動,最后還是忍住了,他坐在左邊長凳上,沒有出聲,由得蘇小月上去送茶水。
蘇小月的本意是把茶水交給方河就回屋里去,雖然莊稼人沒有那么多計較,但蘇小月畢竟是婦人,兩人看模樣驚驚怪怪的,怕是有事情要談。沒想方河沒有上前搭把手,她也不能在半途停下,只好大大方方的把茶端了過去。
還沒有把茶端桌上去,對方就站起身來了,連忙接到手中,這模樣,好似蘇小月是過來敬茶似的,蘇小月窘了窘,只好轉身出屋。
蘇小月走了,兩男人坐在屋里也沒有說話,一個是心里藏著事兒,不能挑明了說,但心里懷疑這孩子已經知道了真相。
一個卻是雖有千言萬語,卻忽然一句話也不想說,覺得自己這樣的農家生活挺好的,他不想挑明,他不想離開小媳婦,他只喜歡熱被窩,溫軟女兒香,所謂志不相同,不如不認,不如就做個陌生人吧。
袁氏進廚房,蘇小月也進來了,她琢磨了一下,福至心靈,心里忽然透亮了,心想著莫不是方河的生父?要不然方河對一個陌生人板著臉,而那人不但不生氣,還看到她的小腹臉上就有了笑容,剛才送茶去時,他猛的站起來,權當新婦敬茶了的模樣。
這特么的也太悲催了,兩人明明見到了,完全可以相認,可以明正言順的喝到兒媳婦的茶的,可為何要以這種百般說不出口的模樣相對。
或許他們有不為人知的苦衷,看這人這一身貴氣逼人的打扮和言談舉止,肯定認了還有麻煩,若是朝庭中人的話就更有苦衷了。
袁氏見蘇小月在發(fā)呆,抬頭奇怪的看她。
蘇小月笑了起來,上前接過袁氏的活計,說道:“娘,你幫我燒火吧,這一頓我親自來。”
“可是你的身子……”袁氏還想說什么,最后停住了。
她的這個娘其實也是聰明的,雖然她沒有猜到這些,看那貴人的模樣,也能猜到一點邊沿。
蘇小月有好幾月沒有下廚了,三個月前聞著油鹽味想吐,現(xiàn)在四個多月了,反應沒那么大了,掌個廚還是可以的。
蘇小月做了自己的拿手好菜,家里方河獵回來的野豬肉還有一些掛在屋下,這天氣還算涼,能吃幾日。
她做了一個水煮肉片,里面調料加得足,味道挺重,但有豆芽菜在里面混著還是爽口的。
接著弄了一個粉蒸肉和油炸雞丁,從菜地里摘來青菜,炒了一盤,葷素搭配,看著菜色就不錯。
菜弄好了,蘇小月取了壇子里的醬菜,轉身想到什么,于是拿了銀子準備去村里頭買酒,袁氏不讓,自個兒代她去了。
村很大,袁氏干農活的婦人,手腳快,很快就回來了。
一壇子酒和一些菜端了上來,白衣男人盯著蘇小月瞧,蘇小月恭敬的把東西放下,接著轉入后屋,與袁氏在小灶上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