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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擎蒼身體康復(fù)后，專程到安遠(yuǎn)侯府向柳鳴鳳道謝。

“向大哥，我一直想去看你，又怕你煩我，不愿意見我”，見到向擎蒼，柳鳴鳳有一剎那的眼睛發(fā)光，但很快目光又黯淡下去，她幽幽道：“如果向大哥是來向我道謝的，那大可不必。”

向擎蒼被她一語說中，窘然失語。

柳鳴鳳哀怨地望著他，“向大哥，我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你心里愛著的是公主，為了她甚至可以豁出性命。可是，你和公主相愛，會有結(jié)果嗎？”

向擎蒼被戳到了痛處，自從那日與嵐岫以詞作互表心意后，他早已發(fā)誓非她不娶。可是結(jié)果如何，他不敢想。目前是不用擔(dān)心皇上再為自己指婚了，但將來呢，他和嵐岫的命運(yùn)，都操縱在皇上的手中，也許情比金堅，卻命比紙薄吧。

柳鳴鳳見向擎蒼神情凄惶，似想對他說什么，但卻欲言又止，幽幽一嘆，緩步走近他，道：“天底下就是有這樣的癡人。你知道嗎，被皇上軟禁的那段時間，我吃不下東西，也睡不好覺，不是因為自己遭困，而是擔(dān)心著你的安危。”

向擎蒼目睹她凄然神情，不禁心生憐惜，搖搖頭勸道：“向擎蒼不過是一介武夫，不值得你這樣……”

“當(dāng)然值得”，柳鳴鳳突然嬌媚一笑，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要告訴你，除非你娶了公主，否則的話，對于你，我爭取到底，永不放棄！”她眨眨大眼睛，驀的又滾下來兩行淚水，道：“你愛上公主，是自尋煩惱，不過我這一輩子也是煩惱定了。”

向擎蒼心頭一凜，苦笑一聲，又長長嘆一口氣。

十月的京城已是寒風(fēng)凜冽，冰涼刺骨。凌云軒內(nèi)的一棵鳳凰木，葉子完全黃了，篩落了一地黃色的，細(xì)碎的落葉。朱嵐岫獨立庭院內(nèi)，對著遍地黃葉出神，寒風(fēng)不斷蕭蕭瑟瑟的吹過來，將她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那落葉也不斷的飄墜，落在她的發(fā)梢，也掉入她的心里，亂了一池春水。

杜鵑匆匆趕來，用一件大紅披風(fēng)裹住了她，“公主，快進(jìn)屋去吧，可別著涼了才是”。

朱嵐岫心事重重，無心答話。

“昌公公請公主到乾清宮去一趟，說皇上有要事見公主”，有宮女前來傳話。

朱嵐岫心頭一驚，不自覺地握住了杜鵑的手。

公主的手指冰冷異常，杜鵑微微一顫，“公主，你怎么啦？”

“沒什么”，朱嵐岫隨口應(yīng)了一聲，她心慌意亂，不知道嘉靖召喚為了何事。

一路忐忑不安的到了乾清宮，朱嵐岫竟見到了向擎蒼，她愕然失神。

嘉靖看起來面色溫煦，“朕找你們來，是有個重要差事要交給你們?nèi)マk”。

朱嵐岫和向擎蒼各自暗松了一口氣，都默垂著頭，不敢互視。

嘉靖又開口道：“朕接到奏報，應(yīng)天府附近的栗陽縣女巫村內(nèi)有妖人作祟，妖言惑眾，以妖術(shù)迷亂人心，官府派去查探的人都有去無回，不知是何故。故朕想讓你二人去暗訪一番，查明原委。當(dāng)年白槿教就是在應(yīng)天府附近起兵叛亂的，朕擔(dān)心，這不僅僅是一個巧合”，嘉靖語聲微頓，又道：“朕還聽說那女巫村內(nèi)有一處溫泉，能讓人起死回生，長生不老，你二人也務(wù)必查證傳言是否屬實。”

朱嵐岫微一仰臉，正碰觸到擎蒼的視線，二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最讓嘉靖在意的，其實是那能讓人長生不老的溫泉，而不是所謂惑亂人心的妖人。

對于向擎蒼和朱嵐岫來說，這遠(yuǎn)不是執(zhí)行一次任務(wù)那般簡單，而是一個極其難得的獨處機(jī)會。他們虔誠的感謝嘉靖的恩賜，京城外北風(fēng)呼卷，黃沙與落葉齊飛。縱馬并肩而行的二人，卻是覺得仿佛趕上了江南的暖春。一路上，向擎蒼的唇邊都綻放著明朗的笑容，陶然取出隨身攜帶的玉簫裊裊吹奏，人不語，蕭傳情，伊人嬌羞脈脈，柔情深種。此情此景，這份寧靜詳和，只盼能至天長地久。

女巫村原叫廖家村，不知從何時開始改了這么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村莊四周群山環(huán)繞，長滿茂密的松樹。能開發(fā)為耕地的面積則又少又小，一眼望去，只有一些十坪到二十坪大的水田，零零星星地點綴在山野上。雖然外在環(huán)境惡劣，村民們?nèi)阅苓^著優(yōu)裕的生活，主要是靠燒炭和養(yǎng)牛這兩項產(chǎn)業(yè)。

向擎蒼和朱嵐岫剛到村口，就被一陣悲痛欲絕的哭聲驚動。二人循聲而去，見田間小道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身上刀傷遍布，慘不忍睹。旁邊跪著一個年輕的男子，正在捶胸頓足，號啕大哭。

“是誰把他傷成這樣的？”向擎蒼怒從中來。

年輕男子悲嗚著，“是我，是我殺了自己的親哥哥呀。”

“為什么要殺了你哥哥？”朱嵐岫愕然。

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逸出瀕死的呻吟，“不怪弟弟……都是……那個惡毒的巫婆……她……下咒……”，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再無聲息。

“哥——”，年輕男子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喊聲，撲到哥哥的尸體上痛哭哀嚎起來。

有幾個村民趕了過來。其中一個上了年紀(jì)，須發(fā)蒼白的慈眉老者悲鳴：“你為什么偏要和那玉面婆婆過不去，得罪了她，就是這樣悲慘的下場啊。”

“老人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面婆婆是什么人？”朱嵐岫糊涂了。

老者奇怪地望著朱嵐岫和向擎蒼，“兩位是？”

向擎蒼隨口編道：“我?guī)熜置枚顺鐾鈱びH，在大山中迷了路，轉(zhuǎn)到這村莊里來。可否讓我們在村里借宿一晚？”

向擎蒼和朱嵐岫打扮作了村夫和村姑的模樣，身著粗布麻衣，樸實素淡。老者看了他們一眼，顯得很為難，“老朽是這女巫村的村長，實不相瞞，我們整個村莊，都被一個自稱玉面婆婆的女巫控制了，她要求全村人聽命于她，進(jìn)貢財物，否則就會給我們下咒，已經(jīng)有好幾個村民因為違抗她而被咒死了。老朽不希望二位無辜受到牽連”。

“被咒死？”向擎蒼和朱嵐岫簡直聞所未聞，都覺得難以置信。

“若非親眼見到，你們肯定不信”，村長搖頭嘆息，“這個年輕人，就是被玉面婆婆下了咒，才親手殺死了最疼愛他的親哥哥。”

向擎蒼道：“老人家，我們不怕被下咒，現(xiàn)在天色已晚，出了村莊也無處住宿，請您行個方便。”

說話間，其他幾位村民已幫忙那年輕男子將他哥哥的尸體抬走了。村長也要和他們一道，他指著身旁一位年輕姑娘道：“既然兩位執(zhí)意要在村內(nèi)留宿，就住到我家去吧，讓我的孫女招娣給兩位帶路。”

女巫村的村長叫廖漢明，這村里的人基本也都姓廖。他的孫女招娣十六七歲光景，眉眼善良質(zhì)樸，身材端正結(jié)實。她很熱心的領(lǐng)著向擎蒼和朱嵐岫一路往自家方向行去，一邊給他們介紹村里的情況。

朱嵐岫問道：“廖姑娘，剛才那兩兄弟，為什么會手足相殘？”

招娣苦嘆一聲，“那哥哥叫廖土生，弟弟叫廖水生，爹娘死得早，是哥哥一手將弟弟帶大的，兄弟二人感情相當(dāng)好。就因為水生哥不愿意給玉面婆婆送禮，還罵她裝神弄鬼騙人錢財，玉面婆婆就當(dāng)著大家的面給水生哥下咒，要他親手殺死自己的哥哥”。

“難道真的應(yīng)驗了嗎？”向擎蒼覺得不可思議。

招娣點點頭，“玉面婆婆下咒后，扔了一把刀給水生哥，看著他，說了句‘還不快動手’，水生哥就像著了魔似的，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后他就撿起地上的大刀，對著他哥哥一陣亂揮亂砍，他哥哥急忙逃命，水生哥又一路猛追。我們想勸阻，都追不上他們”。

朱嵐岫凝眉望著向擎蒼，向擎蒼亦專注回視，二人臉上都滿是疑惑。

沉思片刻，朱嵐岫道：“我是不相信什么下咒的，聽起來倒像是被某種藥物或者陰毒的手法所控制，因而迷失了心智。”

向擎蒼點點頭，轉(zhuǎn)臉問招娣：“那玉面婆婆在什么地方？”

招娣道：“村后有一片黑松林，玉面婆婆就住在那里面。她隔三差五到我們村里來，將大家召集到一處，每次都會展現(xiàn)不同的法術(shù)，然后我們可以選擇貢獻(xiàn)財物，或者追隨她。”

朱嵐岫道：“如何追隨她？”

“就是拜她為師，跟著她進(jìn)入黑松林修行”，招娣道，“村里已經(jīng)有很多青年男子自愿追隨她了。他們進(jìn)入黑松林后，就再也沒有出來。他們家里人擔(dān)心，到林中尋找，也沒有回來。后來我們只能報官，但官府派來的人一進(jìn)入那黑松林中，也是有去無回。我們村里原本人丁興旺，現(xiàn)在壯丁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大多是些老弱婦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