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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呢?”嘉靖的神情越來越專注。
“臣女一直到清晨才醒來,向僉事早已不見了蹤影,后來臣女就聽說,向僉事出事了”,柳鳴鳳面無懼色。
嘉靖凌厲的眼神直射柳鳴鳳,“向擎蒼和嚴清秋是由朕賜婚的,你竟敢脅迫向擎蒼丟下新娘子去陪你喝酒,你可知道自己犯下的是重罪?”
柳鳴鳳一臉堅毅之色,“臣女自知罪不可恕,甘愿領受任何責罰”。
嘉靖瞪視著柳鳴鳳,好半晌,忽然輕笑一聲,“真是虎父無犬女,勇氣可嘉。看在你能夠主動向朕坦白認錯的份上,就將你軟禁在侯府中三個月,好生面壁思過,朕會派人看守,三個月內不得離開侯府房間半步”。
“謝皇上開恩”,柳鳴鳳施施然叩首。
柳鳴鳳被帶走后,陸炳借機將自己與朱嵐岫在命案現場發現龍鳳喜燭被人動了手腳,以及因向擎蒼所提及的香味而對嚴清秋產生懷疑等一一細陳,除了向擎蒼那個神秘的師父云姑暫且不提。
“你們懷疑,嚴清秋也是白槿教的人?那么嚴嵩……”嘉靖眉頭虬結,面色變得凝重萬分。
陸炳揣測著嘉靖的心思,眼珠子轉了兩轉,輕咳一聲,“皇上,微臣看嚴嵩對侄女的疼愛,不像是假的,他應該不知情”。
“嗯”,嘉靖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朕也相信嚴嵩不會與白槿教扯上關系,他病休歸里多年,好不容易還朝復官,不至于做出這種自毀前程的事來。倒是柳王旬,當年是他統領京師精兵前往征討叛賊,他的女兒偏偏和此事扯上了關系……”嘉靖收住了未說完的話,眼里閃過一道寒光。
陸炳未敢接話,只是垂手端立。
嘉靖嘴邊忽然浮現看似溫雅的笑意,“既然柳鳴鳳可以證明向擎蒼沒有作案時間,就先將他釋放吧。”他側過頭看著陸炳,那笑意更深了,“朕給他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如果拿不出有力的證據,證明嚴清秋和白槿教有牽連,立即問斬!”
陸炳驚得渾身一哆嗦。簾外的朱秀貞也倒抽了一口冷氣,急急抽身離去。
第32章 禍起蕭墻皇子歿
朱秀貞去了凌云軒,將自己剛才所聞告知朱嵐岫。
“立即問斬?”朱嵐岫玉容變色,“且不說嚴清秋的奶娘家中已沒有什么人了,就算有,來回的路程都不止一個月,父皇是有意置向大哥于死地嗎?”
“皇兄的心思很難猜透,他恐怕是懷疑向擎蒼和柳鳴鳳的關系不只是那么簡單吧”,朱秀貞一臉疑惑,“關于白槿教,我當年也略有耳聞,聽說柳王旬是全殲白槿教的功臣,皇兄這會兒怎么懷疑起他來了,難道就因為他的女兒正好和嚴清秋被害有所牽連?”她忽的嘴角一撇,聲音轉冷,“那個陸炳,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還替嚴嵩說話,他根本就是知道皇兄心中偏袒嚴嵩,順風倒,這種墻頭草,別指望他能救向擎蒼了”。
“陸大人也沒什么錯,畢竟同朝為官,沒有真憑實據,不好隨意揣測人家”,朱嵐岫嗟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位公主,竹青有事求見”,杜鵑的通報聲響起。
“我猜是榮妃的小皇子要擺滿月宴了”,朱秀貞的臉上有了一絲淡淡的神采。
果然被朱秀貞猜中了,隔日便是小皇子滿月日,嘉靖原本打算大擺筵席的,但榮妃素來低調行事,堅持婉拒,后來嘉靖同意,就在永寧宮內簡單設宴,邀請皇后、幾位等級較高的后妃和永淳、云錦兩位公主前來小聚,這個季節正好賞菊吃蟹。
永寧宮內開滿了菊花,絢爛多姿。除了賞菊,還可以觀賞絕佳的盆景。早前趙榮妃選用官窯燒制的長方淺盆,在右邊用幾塊大石疊起一座假山,左側陸續放置小石,排成一彎臨江的丘陵。當中空出一角,放上些許河泥和清水,種小巧銀白色的白萍于其上。大石縫里,種上云松。精工巧做,花費幾日時間才完成。如今秋天來臨,云松蔓延滿山,有些如藤蘿般懸掛在石壁上,陸續開出小小的火紅色的花朵,水上白萍也長得茂盛。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榮妃妹妹的手可真巧,這盆景好似蓬萊仙境,如此優美的境地,讓臣妾好生向往”,方皇后和眾嬪妃簇擁著嘉靖在永寧宮內賞菊,方皇后為了討嘉靖歡心,言不由衷地夸贊起榮妃來。
嘉靖攬過榮妃的香肩,面上含笑,“愛妃的確是心思奇巧,朕也很想上那蓬萊仙島居住哪”。
當著眾人的面被嘉靖這么摟著,榮妃臉色甚是不自然,想掙脫開來又怕惹惱了嘉靖。這時竹青過來稟道,筵席已經準備好了,嘉靖攬著榮妃先行入座,榮妃坐在嘉靖的左側,方皇后居于右座,其余人依次入席。榮妃低頭匆匆環掃了一眼,見對面的王貴妃、閻貴妃和盧靖妃的妒怨都寫在了臉上,杜康妃和張德妃正在低聲交談,大概是說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都笑得一臉歡暢。和方皇后之間隔了個嘉靖,榮妃看不清方皇后的表情,而左側身旁的曹端妃,臉上一直掛著恬淡的微笑。
朱秀貞和朱嵐岫知道嘉靖要攜眾美賞菊,有意遲到,這會兒剛到正好趕上開席。二人剛坐下,外頭又通傳王寧嬪來了。方皇后和眾嬪妃都顯出詫異的表情,王寧嬪的級別還夠不上被邀請赴宴。嘉靖笑道:“是朕讓寧嬪來的,她這些日子在欽安殿管理那些新來的宮女甚是辛勞,也該讓她和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方皇后笑得別扭,“皇上體恤后宮,是姐妹們的福氣”。
說話間,王寧嬪已款款行至席前參見眾人,禮數周全,大方得體。
“寧嬪妹妹,快過來坐下吧”,方皇后滿臉堆笑地招呼。
王寧嬪道過謝后,挨著方皇后在她身旁的空位就座。
朱嵐岫稍稍打量了王寧嬪,這又是一位絕色美人,艷若桃李,豐姿冶麗。只是她的美過于張揚了些,她極力在皇上面前表現出來的謙卑恭謹有做作之嫌,眼角眉梢的鋒芒是無論如何努力也隱藏不住的。
“原先伺候曹端妃的楊金英現今就是在王寧嬪手下做事,聽說日子很不好過。臀部被打得血肉模糊,連休養都沒有,隔天就被王寧嬪強迫下床干活了”,朱秀貞在宮里居住的時間比朱嵐岫少得多,打聽各種消息的能力卻是強過朱嵐岫許多倍。
朱嵐岫柳眉緊蹙,這王寧嬪,真是面若桃花,心如蛇蝎。朱秀貞又接道:“王寧嬪和曹端妃是同時入宮,同時受寵的。當時一個是端嬪,一個是寧嬪。端嬪生了個女兒,寧嬪生了個兒子,皇上原本打算兩人一并冊封為妃的,結果寧嬪仗著自己生了龍子,囂張跋扈,她看端嬪不順眼,不但惡言相向,居然還動手打了她,打人時正好被皇上撞見了,皇上一怒之下將她貶到了欽安殿,端嬪卻晉升為端妃,又深受皇上的寵愛。寧嬪到現在還懷恨在心呢,金英是端妃的人,到她那兒能有好果子吃嗎。”
“王寧嬪的兒子呢?”朱嵐岫問道。
“早死了”,朱秀貞低低一哼,“怪她自己沒福氣,那孩子是早產,原本就身體虛弱,她又忙著爭風吃醋,沒有好好照看。得了熱癥,不足兩個月就夭折了。這樣一來,她更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朱嵐岫想起榮妃說過的后宮爭斗險惡,心中惋嘆。
酒席周圍了擺滿了菊花,高低重疊,顏色參差。竹青帶著幾名宮女端上來熱氣騰騰的螃蟹和熱酒。眾人一邊飲酒賞菊,一邊用姜醋蘸著剝蟹,吃得十分暢快。
酒過三巡,嘉靖已經醉意上臉,湊近榮妃,樂悠悠道:“快將朕的寶貝兒子抱出來給大家瞧瞧。”
榮妃忙示意竹青去請乳母和小皇子。很快李氏抱著小皇子來到眾人面前。
嘉靖抱著逗了一會兒,方皇后接了過去,笑道:“這孩子,和皇上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你瞧,特別是那小嘴,真是像極了”,她說著伸出手指頭在嬰兒小嘴上方輕輕點了點,“咦,怎么嘴唇上好像有傷?”她指給嘉靖看,孩子的上唇處,有很細微的傷口。
一旁竹青忙道:“應該是小皇子自己撓傷的,小孩子的手就是好動,榮妃又不忍心將他的小手束縛住。”
嘉靖呵呵一笑,“不礙事,這是孩子的天性,只是你們一定要嚴加看護,不能讓他再傷著自己了”。
竹青連聲答應。
王寧嬪也效仿方皇后去逗孩子。王貴妃趁著嘉靖沒留意,十分粗魯地將王寧嬪的手拂開,迅速換上溫和的笑臉去逗弄小嬰兒。王寧嬪在一旁干瞪眼,敢怒不敢言。
閻貴妃和盧靖妃也爭著表現出對小皇子的喜愛。張德妃一直笑盈盈地看著孩子,忍不住也伸手去摸孩子的小臉蛋,她的笑容倒像是發自內心的。杜康妃也湊過去,逗了逗孩子,一邊與張德妃說笑兩句。
曹端妃只是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沒有去湊那個熱鬧,朱嵐岫和朱秀貞也只是充當看客。
鬧哄哄的一陣,正在熟睡的小皇子被吵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榮妃趕忙抱過孩子,“一定是餓了,快給孩子喂奶吧”。
乳母李氏忙當場解開衣服給孩子哺乳。孩子的嘴一含住****,立即“吧嗒吧嗒”地用力吮吸起來。可是只一會兒,李氏就覺察出孩子不對勁了,她流露出驚恐的神色,嘴巴張了張,想說什么,面頰卻驟然扭曲,那神情似乎痛苦萬狀,僅僅一瞬間,李氏轟然倒地,身軀抽搐了兩下就再也沒有動靜,兩只眼睛還圓睜著。躺在她懷中的嬰兒也再無半點聲響。
所有的人都被這一幕嚇呆了,連嘉靖也沒有反應過來,只是瞪視著躺在地上的李氏。短暫的死寂后,榮妃發了瘋似的撲向地上的孩子,她將孩子抱在懷中,茫然盯著那張烏青的小臉,臉上的表情竟不像是傷心,而是一片全然的麻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