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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再陪我喝一杯女兒紅嗎?”向擎蒼的眼底滿是訣別的慘痛。
有打更的聲響隨風隱隱飄來,已經四更天了(凌晨一時),朱嵐岫猶疑片刻,終下定決心,頷首默允。
再度竹林中對飲,心境相比上一回已大為不同,滿腹凄慘愁戚,美酒下肚也化作苦澀的淚水。柳鳴鳳躲在林中暗處偷窺二人的舉動,剛才他們的對話都被窗外的她聽得真切,也讓她愈發的愁腸百折,縱然向擎蒼對嚴清秋毫無愛意,他也不可能愛上自己,原來他早已心有所屬。美麗高貴的公主,柳鳴鳳自嘆弗如,心痛到極點,竟然忘記身處何處,單手拍上身旁的竹竿,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誰?”向擎蒼和朱嵐岫聞警躍起。
柳鳴鳳暗感不妙,兩個急躍,遁入叢林深處。
向擎蒼和朱嵐岫離開的正當兒,遮罩竹桌的連天翠竹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響動,有兩三滴液體自高處墜落,正滴入了那壇尚未見底的女兒紅中。待向擎蒼和朱嵐岫回來時,一切已恢復了平靜。
二人都有幾分醉意,也不能確定剛才那聲響是人抑或林中夜鳥所發出。
重新落座后,向擎蒼拎起酒壇分別為自己和嵐岫斟酒。朱嵐岫眼神迷離,立即端起酒杯一喝見底。向擎蒼也滿飲此杯。
朱嵐岫剛放下酒杯,立時有眩暈的感覺襲來,“這酒……”余下的話未及出口,眼前發黑,人已不省人事。
向擎蒼目睹朱嵐岫趴下,驚懼感剛上心頭,人也一頭栽倒在地。
清晨的竹林,彌漫著淡淡的晨霧,趴伏在竹桌上的朱嵐岫被霧氣籠罩,顯得那樣輕柔、縹緲。幾聲婉轉的鳥鳴打破了竹林的靜謐,也驚醒了沉睡的佳人。她睜開朦朧的眼睛,涼沁沁的微風撲面吹來,她拂袖一擋,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昨夜,她與擎蒼在這竹林中對飲,喝下了最后那杯女兒紅后,她失去了知覺。那酒……朱嵐岫驚跳起來,但見四下闃然,向擎蒼不知所蹤,那女兒紅酒和酒杯也消失了蹤跡。如果不是自己置身竹林中,她幾乎會懷疑,昨夜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
“公主——公主——”,沈婧焦急的呼喚聲遠遠傳來,讓朱嵐岫一顆心不安地怦怦亂跳,她尋聲趕了過去。
“公主,你果真在這里,不好了,出大事了”,沈婧整個人似隱在一層迷蒙的霧氣中,她走得十分匆忙,顧不得看路,衣袖和裙擺都沾上了清晨的露珠。
“出什么事了?”朱嵐岫一顆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沈婧急道:“嚴嵩大人的侄女嚴小姐,也就是向大人昨日娶的新娘子,遭人奸殺慘死。”
“兇手是什么人?”朱嵐岫悚然驚心。
沈婧眼神一暗,“嚴小姐昨天夜里慘遭人****,下體撕裂,身上傷痕累累,而真正致命的,是胸窩處被捅了一刀。今日清晨府里的人發現時,那把血淋淋的刀,是握在……”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握在向大人的手中。他們懷疑,是向大人殺死了新婚妻子,已經將他關押在錦衣衛北鎮撫司的監牢內”。
朱嵐岫憶起昨夜竹林中的響動與喝下的那杯酒,她如同掉進了萬古冰窟,全身被可怕的冷寂包圍,聲音止不住的顫抖,“絕對不可能!這是陰謀,是陷害!我去找陸指揮使說清楚!”她情緒近乎失控地狂奔而去,完全不理會沈婧在身后的聲聲急喚,紛陳的淚珠一路碎落。
第29章 含冤下獄蒙冤屈
錦衣衛北鎮撫司內,陸炳正愁眉不展。“指揮使,云錦公主要見你”,前來通報的張涵亦是神情憂郁。
陸炳道:“請她進來吧”,他知道朱嵐岫一定是心急如焚,連避人耳目也顧不上了。
很快朱嵐岫來到陸炳跟前,陸炳立即屏退左右,他見朱嵐岫眼泛淚光,眉宇間無限憂愁,想到向擎蒼的境遇,心頭一痛,深深嘆息道:“公主一定已經聽說了擎蒼的遭遇。”
朱嵐岫強忍住淚水,道:“陸大人能告訴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嗎?”
“昨夜,嚴清秋死于非命,我也是今晨才接到通報。據向府的丫鬟說,一大早起來打掃庭院時見到新房的房門虛掩著,屋內燭光大亮,覺得甚為奇怪,偷眼一瞧,發現新娘子赤身裸體躺在床上,地上一灘的鮮血。新郎仍舊穿著一身喜服,正坐在地上,斜靠著床沿發愣,手中握著一把滿是鮮血的尖刀”,陸炳聲音暗啞,“從現場情況來看,擎蒼有很大的殺人嫌疑。嚴府那邊已被驚動,定要鬧出很大的事端,我不能徇私袒護,只得先將擎蒼收監,再想辦法為他洗脫嫌疑”。
“嚴清秋被害是什么時辰?丫鬟發現死者又是什么時辰?”朱嵐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陸炳道:“寅正時分(清晨四時),向府的丫鬟發現了死者。尸僵會在死后半個時辰到兩個時辰內開始出現,表現為咬肌、頸肌、面部肌肉僵硬,下頜關節固定。而死后兩個時辰到三個時辰內,尸僵擴延到全身。經仵作驗尸,嚴清秋的死亡時間在昨夜子初(晚上十一時)到丑初(凌晨一時)之間。而且另有兩名丫鬟證實,在接近子正(凌晨零點)時,親眼見到身著喜服的新郎走進洞房,雖然沒有看到正臉,但是從背影的身形來看,就是擎蒼。”
“擎蒼一定是冤枉的,請陸大人明察”,朱嵐岫語氣急促,“昨夜我到竹屋時,剛打過三更(三更為夜間十一時到凌晨一時)。不到一刻鐘(半個小時),擎蒼就來了,從向府到竹屋,輕功再高也需要半個時辰(一個小時)左右。之后一直到四更天,我們都在一起,他沒有時間殺人,更不可能在接近子正時進入洞房。何況嚴清秋被一刀刺中心窩斃命,如果真是向大人所為,他為何不逃跑,卻在命案現場逗留如此長的時間,難道是為了等著被人發現嗎?”她語氣一頓,“再說了,新娘子遭到殘忍的****,這樣令人發指的行為,不可能是新郎做的吧,那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又何必……”
陸炳驚訝地掠了朱嵐岫一眼,問道:“公主如何知道嚴清秋遭到殘忍****,且被一刀刺中心窩斃命?”
朱嵐岫道:“陸大人忘了,沈婧是我在宮外的眼線,出了這樣的大事,她一定會知道。”
陸炳“哦”了一聲,“奇怪的是,死者臉上表情十分痛苦,但尸體和周圍環境沒有掙扎,也未有遭捆綁的痕跡。略一停頓,又問道:“為何昨夜擎蒼會和公主在一起?”
朱嵐岫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一陣躊躇后,還是決定將昨夜事情經過和盤托出。
陸炳聽后倒沒有太大的意外,只是若有所思,“應該是真正的兇手趁你們離開時,在酒中下藥。然后將不省人事的擎蒼帶回向府,重新為他換上喜服,再制造出他殺人的假象。恐怕也算準了讓擎蒼在寅正左右醒來,他醒來后發現嚴清秋慘死,而自己手握兇器,正在發愣的時候,卻湊巧被早起干活的丫鬟撞見。”
“一定是這樣”,朱嵐岫萬分迫切,“我可以為擎蒼作證,洗清他的殺人嫌疑”。
陸炳黯然道:“請恕微臣直言,公主不能為擎蒼作證。”
“為什么?”朱嵐岫一時怔住。
陸炳道:“這個案子,皇上一定會親自過問。公主想過沒有,新婚之夜,擎蒼丟下皇上賜婚的新婚妻子,到竹林中和公主私會,如果皇上知道了,會是什么后果?”
陸炳的話讓朱嵐岫驚得冷汗涔涔,暗道:我怎會如此糊涂,這樣的罪名,擎蒼更加擔待不起。殺人的罪名,尚有洗脫的余地。而新婚之夜私會公主,就是萬劫不復的死罪了。她泫然欲涕,凄然哀嘆:“明明有證人,卻無法為他作證。這就是兇手的高明之處。”
陸炳嘆道:“難怪擎蒼既不認罪,也不為自己辯解,一直沉默著。他不愿將昨晚的行蹤說出來,因為他知道,說了只會讓事情更糟,還連累了公主。”
“我能見見他嗎?”朱嵐岫心中苦澀難當。
陸炳遲疑著,“這……恐怕不太合適”。
朱嵐岫幾乎用哀求的口吻道:“陸大人,拜托了,你一定有辦法的!”
“微臣不敢”,陸炳惶恐道,“讓微臣想想辦法吧”。
朱嵐岫打扮成錦衣衛的模樣,跟隨陸炳進入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詔獄。穿過深邃的監門,黑洞洞的走道,憶起她和擎蒼陪李嬌在監牢內度過的那一夜,不免感嘆物是人非。
向擎蒼一身囚服,背靠在墻上,俊目半閉,狀甚萎靡。鐵門“哐鐺”作響,如豆的燭光一陣搖擺,微顫復明。陸炳的聲音低低傳來,“長話短說,我在外頭為你們把風”。
牢門重新關上,向擎蒼還未從震驚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朱嵐岫已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嵐岫,你怎么來了,萬一被人發現了……”,向擎蒼見嵐岫玉眉緊鎖,秋波凝愁,知她因擔心自己不惜冒著巨大的風險前來,又是感動又是擔憂。
“你趕緊告訴我,昨晚我昏倒之后發生的事情”,時間緊迫,朱嵐岫只能直奔重點。
向擎蒼雙目微閉,默然垂頭,少頃才黯然道:“我看你趴下后,很快也失去了知覺。醒來后,我發現自己斜靠在硬物上,周圍燭火通明,迷迷糊糊中見到自己穿著喜服,似乎就身處洞房內,然后感覺到手里拽著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把滿是鮮血的尖刀。”他苦笑著,“我還沒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府里的丫鬟已經尖叫著闖了進來,那時候我才看到,嚴清秋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