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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涵道:“三更剛過不久,幾位獄卒說聽到打更的聲響,想起大人和公主可能餓了,于是其中一人去廚房要了熱點心送進來,這當中大概間隔了一刻鐘(半個小時)左右?!?
“也就是說,從我和公主聽到笛聲后昏睡,到獄卒發現李嬌死在牢房外,前后不過一刻鐘左右的時間”,向擎蒼努力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事情。
“什么笛聲?”張涵奇怪地問道。
“那是催眠的笛音”,一直沉默的朱嵐岫這時也走出了牢房。
向擎蒼點點頭,“是催眠的笛音沒錯?!彼f著走到李嬌身旁蹲下,“面色青黑色,像是中毒而死”。他又仔細檢查了一番,“脖頸上有傷口,紅腫得厲害, 應該是被毒蛇咬死的。毒蛇上鄂都有兩顆倒鉤的大牙,傷口有明顯的兩個牙印。但是這兩個牙印比一般的毒蛇要小許多”。他蹙眉努力思索著,朱嵐岫先開了口,“是云南神鴆教的金蝎蛇”。
“你見過金蝎蛇?”向擎蒼驚訝回頭。
朱嵐岫微微點頭,“我曾隨師父行走江湖,親眼見到有武林同道被金蝎蛇咬死。金蝎蛇的外形比一般的毒蛇要纖細短小許多,毒性卻烈過任何毒蛇,而且據說它們的嗅覺靈敏異常,經過嚴格的訓練后,能夠憑某一樣物品上的氣味準確尋找到物品的主人。中了金蝎蛇毒后,就如同被千萬條毒蛇噬咬,痛苦不堪地死去?!敝鞃贯墩f罷同情地望向李嬌的尸體,她的面部因為痛苦而扭曲變形。
“我只是聽說過,卻從未曾見過,想不到,果真有金蝎蛇存在”,向擎蒼目光一凜,“又是神鴆教,先是‘見血封喉’,然后是金蝎蛇,他們究竟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朱嵐岫舉目望去,李嬌身側的地面上,有兩道淺淺的痕跡通向墻根,順著往上,白色的墻面上也有兩道淺黑色的爬痕,直達那個小氣窗?!昂茱@然,金蝎蛇是從那個小氣窗爬進來,咬死了李嬌后再原路爬出去的”,她道,“但我不明白的是,李嬌既然要我們保護她,為何還要自己走出牢房”。
“你如何能確定她是自己走出牢房的?”向擎蒼問道。
朱嵐岫道:“我在完全昏睡之前特別留意了李嬌,她看上去是清醒的。而且金蝎蛇的主人并沒有進到這里來,獄卒們沒有發現任何人進來,是吧?”她用眼光詢問。
那些獄卒們一個勁的點頭,“絕對沒有!”
朱嵐岫望著向擎蒼,“那么最合理的解釋就是,李嬌趁著我們昏睡,從你身上偷走鑰匙出了牢房,還未走出幾步就遭到了金蝎蛇的襲擊”。
“如此說來,李嬌應該認識那個吹笛的人,所以知道對催眠笛音的抗拒之法”,向擎蒼表示贊同,轉念一想,又道:“她要求得到我們的保護,一定是在害怕什么人,如果說就是那個吹笛的人,那她應該立即提醒我們那是吹眠笛音??伤坏珱]有這么做,反而偷走我的鑰匙出了牢房。還有一點,金蝎蛇在地上爬行,襲擊一個人,傷口應該是在腿部,可為什么李嬌的傷口是在脖頸上,這也不合常理吧?”
朱嵐岫也理不清頭緒,她悄聲對向擎蒼道:“明日一早咱們分頭行事,我到姑姑那兒去,你去找安遠侯?!?
向擎蒼用肯定的眼神答復她。
第13章 何如當初莫相識
旭日東升,向擎蒼去了安遠侯的府邸。家丁入內通報后,帶著向擎蒼穿過花園向內堂行去。胖丫頭桂花正要到花園內采花,大老遠見了向擎蒼,嘴巴張得老大,急匆匆的就往回跑。
向擎蒼奇怪地目注桂花遠去。一旁的家丁陪笑道:“這個桂花丫頭傻里傻氣的,總有許多不正常的舉動,大人莫見怪。”
向擎蒼表情淡淡沒有搭腔,才走了一小段路,就見柳鳴鳳歡笑著迎面飛奔而來。她在向擎蒼面前停了下來,故作嚴肅地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兒,才嘻嘻笑了起來,“桂花果然沒認錯人,向大哥,你真的來看我了”。
向擎蒼巴不得趕緊脫身,淡淡道:“我有要事來找令尊大人。”
“原來你是來找我爹的”,柳鳴鳳滿臉不悅,“哼,你言而無信”。
向擎蒼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當日只說有空一定登門拜訪,并未說是要來看你,這怎么能說是言而無信呢?”
柳鳴鳳氣結:“你……你……”她想要辯駁卻理虧,心里痛罵向擎蒼,你這個木頭,怎么就不明白本小姐的心意呢!
向擎蒼依舊言辭淡淡:“我不能讓令尊久等,失陪了?!?
看著向擎蒼走遠,柳鳴鳳惱得直跺腳,“為什么他這樣對我,我就那么不招人喜歡嗎?”
桂花連忙安慰她:“小姐,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那是怎樣,快說??!”柳鳴鳳把氣都出在了桂花身上。
桂花拼命想著要怎樣往下說,想了老半天還是沒有下文,她見柳鳴鳳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突然咧嘴一笑,轉了話題,“小姐,其實向大人找老爺,也是好事啊。你想啊,如果他和老爺的關系好,老爺喜歡他,那對小姐也有好處啊”。
這一番不著邊際的話,居然很合柳鳴鳳的心意,她轉怒為喜,繼而羞答答地嘀咕道:“不知道爹爹會不會喜歡他”。
桂花忙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道:“小姐要把心意告訴老爺嘛,老爺這么疼愛小姐,只要是小姐喜歡的,他一定會答應的?!?
柳鳴鳳忸怩地低下頭,擺弄著垂在胸前的散發,嘴角溢出一絲甜蜜的笑意。
侯府內堂,柳王旬對向擎蒼和善地微笑著,“向大人來找老夫,一定是有要事吧?”
向擎蒼禮貌回答:“在下是為當年白槿教叛亂一事而來。”
柳王旬訝然而視,“此事已過去了十多年,為何再度提起?”
向擎蒼道:“不瞞侯爺,最近京城發生數起命案,都與白槿教的余孽有關。聽說當年白槿教叛亂,是侯爺統領京師前往征討,所以來向侯爺了解當時的情況。”
“余孽?”柳王旬一驚,“據老夫所知,教主白木槿伏誅,孽黨被一網打盡,怎么還會有余孽呢?”
“沒有什么人逃脫了,或者有什么后人留了下來嗎?”向擎蒼問道。
柳王旬搖頭道:“起義時白木槿不過十八九歲,白槿教的主要領導者也都是年輕的未婚姑娘,哪里可能有什么后人?!?
“侯爺知道領導者都是些什么人嗎?聽說當年教內出了叛徒,才導致起義軍全軍覆沒?”向擎蒼又問道。
“當今圣上即位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嘉靖三年,發生了“大禮儀”事件,二百三十余名大臣跪伏于左順門請愿?;噬厦藢⒁话偃娜舜断陋z,四品以上者奪俸,五品以下者杖之,以至于十八人被當場杖斃。那些獲罪者的家屬或被流放,或被充軍,許多女眷淪為了官妓。白木槿就是其中一名罪臣的女兒,她的父親死在了牢房中,全家受到了牽連。白木槿的父親是武將出身,據說她自幼隨父親練就一身武藝,后來在流放的途中逃走,被官兵追趕時不慎跌入山崖下,竟然大難不死,還偶得一石匣,內有寶劍兵書。白木槿研習后立即通曉法術兵法,以傳白槿教為名集合民眾。那白木槿貌若天仙,又會輕功,可以凌空躍起,所以那些愚昧的民眾都深信她是仙女下凡,對她言聽計從。后來白木槿和她的手下救出了許多與她有同樣遭遇的罪臣后人,主要都是懂武藝的男子和適合習武的女子,他們都加入白槿教追隨白木槿,后來有四名年輕女子成為了白槿教的領導者,在教中的地位僅次于白木槿”,柳王旬緩緩道來,“那個叛徒,便是四大領導者之一、人稱‘鐵娘子’的袁瑛。她孤身前來向我告密,透露了白槿教的下一步用兵之策,我于是帶領京師在他們的必經之處設下了埋伏,一舉殲滅起義軍的主力”。
“袁瑛為什么要叛變?”向擎蒼難以理解。
“說到底,都是為了一個‘情’字”,柳王旬嘆了一口氣,“袁瑛告訴我,她愛上了一個男人,想要將功贖罪,求得一方安身立命之地,與她所愛的人歸隱山林,共度余生”。
向擎蒼一陣感慨,“袁瑛愛上的是什么人?”他又黯然嘆息道:“袁瑛最后還是為你們所殺吧,她的背叛沒能換來苦苦等待的結果。”
柳王旬輕輕一捋花白的胡須,眼神也有幾分暗淡,“我如果放過她,又如何向皇上交待,對于敵人,絕對不能心慈手軟,哪怕是讓人心憐的貌美佳人。至于她愛上的是什么人,她堅決不肯透露,我也無法得知”。
向擎蒼并沒有從柳王旬處獲得什么有價值的信息,只知道白槿教的起義從嘉靖三年開始,一直持續到了嘉靖四年,幾名年輕姑娘巾幗不讓須眉,率起義軍所向披靡,橫掃官軍,令人驚嘆。教主白木槿落網后直接被送往京城,交由嘉靖親自發落,聽說后來被凌遲處死,下場十分悲慘。而四大領導者除了袁瑛被柳王旬在茶中下毒毒死外,其余三人都在兩軍交戰的過程中喪命。
向擎蒼擔心再被柳鳴鳳纏上,向柳王旬辭行后就健步如飛地離開了侯府。他回到錦衣衛北鎮撫司時,朱嵐岫已經在等候他了。
“怎么樣?”朱嵐岫先開了口。
向擎蒼將柳王旬的話復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