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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了初中后,我原本還算平靜的生活開始變得越來越糟。
許念初去住校了。她哭著鬧著說不想去,可還是被媽媽不由分說的拒絕。
我知道,她現在的痛苦有一部分原因是由我而起的,可我卻什么都做不到。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自那以后,日子變得一天比一天難熬。
在新的城市,沒有任何熟悉的朋友,學校里的競爭激烈,大家都把別的同學視為潛在的競爭者,誰也不會和別人輕易交心。家里平時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爸爸還留在老家賺錢,連每月見一面的機會都變得奢侈。
而隨著我的開銷越來越大,房租,學費,課時費,換了一架新琴,時不時還要給老師送禮打點關系……母親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她總是對我說,許念安,你一定要爭氣。
家里為了你,已經賭上了一切。
她說,本來我們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在一起,可因為我,大家不得不分開。
她說,家里的車已經賣了,爸爸現在每天擠公交車去上班,就為了省下那點油錢。
她說,她在對面藥店找了一份兼職,每天從早忙到晚,連一點自己的時間都沒有。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她語重心長的說著,眼里帶著無限的期許。
我不敢說話,只是低著頭,死死地攥緊拳頭,強忍著心里翻涌的情緒。
我知道,她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所以,我更沒有資格喊累,沒有資格喊痛。
我拼了命練琴,可很多時候結果仍舊不盡人意。
有段時間我的狀態很不好,就算是練了,也總是感覺停滯不前。去和老師回課的時候也拉得很一般,好幾個地方出了錯。老師沒有發火,只是失望地搖了搖頭,嘆著氣。
她沒有多說什么,可這比開口罵我一頓都還要讓我難受。
回到家,媽媽已經做好了飯,在餐桌旁等著我。我拿起筷子,終于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小聲地說著,我想回家。
我不想再學小提琴了。
話剛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母親抬起頭,愣了一瞬;隨后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起來,先是震驚,不敢置信,最后就只剩下了憤怒和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起身,把碗碟通通打翻在地上,陶瓷破碎的刺耳聲音讓我不由得縮起身子來。
“你說什么,許念安?”
“你再說一遍試試!”
她朝我大吼著,眼睛也變得通紅,仿佛已經失去了理智。
“你知不知道,我到底為了你付出了多少?!”
“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飯,我們的房租,火車票,家里的水電燃氣費,你都覺得免費的是不是?”
“你是不是覺得我就不辛苦,我把心巴肝的對你好,把全國最好的平臺都提供給你,你就這樣回報我?我什么家務都沒有讓你干,每天給你伺候的好好的,讓你好好練琴學習,就這么難嗎?”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響,從鼓膜的位置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媽媽喘著氣,看著我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眼神也慢慢變得極端。
她猛地轉身,走進廚房,拿起了那把鋒利的菜刀。
“你存心想讓我死,是不是?”
我看著冰涼的刀鋒,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血液似乎也開始倒流。
她握著菜刀的手沒有一絲顫抖,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如果再這么下去,我們就一起死。”
“你不要以為我做不出來,到時候,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是你毀了這個家。”
那一刻,我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人類骨子里對于死亡的極度恐懼,讓我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她不像是在開玩笑,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會做得出來。
我害怕了。
我忘了我是怎么向她求饒,似乎跪在了地上,一遍遍磕著頭向她保證,我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我也忘了我是怎么渾渾噩噩的去睡覺,或許根本就沒有睡著。只是在第二天頂著頭上的疤,紅腫著雙眼去上了學。
從那天起,她在客廳裝了監控。只要我獨自在家時,她隨時會用手機查看,確保我在練琴,確保我沒有偷懶,確保她的“投資”不會白費。
許念初不在的時候,家對我已經沒有溫暖可言。
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漫長而難熬的夜晚,沒有她平穩的呼吸聲,沒有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房間變得太安靜,安靜得讓人發瘋。
我嘗試著閉上眼,可母親的歇斯底里還是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響;長時間枯燥乏味的練習、即將到來的比賽、還有那把菜刀割破喉管后,鮮血噴涌而出的畫面……
在一個又一個的夜晚里,我的身體明明早已疲憊不堪,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可我的大腦卻像一臺失控的風扇,嗡嗡作響,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