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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回來燕都,為的是幫楚大富跟燕都的老友們聯絡感情,順帶著做幾筆生意。揚州地動,楚家買的都是混了大量陳米的新米,而今年要收的新米,他們正打算運進燕都。
哪知,酒桌上喝得暈了頭,看上了鄭都知。他到底年輕氣盛,見有人同自己搶,酒氣上頭,頓時起了爭執。
人沒搶來,平白受辱,盡管同桌的叔伯們都勸他退一步。可酒醒后,想起自己連個女人都搶不過,沒來由心頭上火,轉身花錢雇了些人,叫他們去把跟他搶女人的家伙狠狠教訓一頓。
卻不想,那人身份顯貴,那些人不敢得罪對方,卻又貪圖他答應的賞錢,故意打傷了對方身邊的護衛。
等到事發,得知自己得罪的人,竟是曾戰功赫赫的靖遠侯,楚大郎已經被投入了牢中。
這一關,就關到了現在。
阿蘇娜的說法畢竟是從旁聽來的消息。
而楚大郎的話,則全是他自己經歷的,自然比阿蘇娜要仔細一些。
楚衡聽完他的話,輕嘆一聲,到底有些看不過他鼻青臉腫的樣子,丟了瓶藥膏給他。
“這藥膏,阿兄每日涂三回,兩日后就能消腫祛瘀。其余的事,我會幫忙打點。至于出來……”楚衡頓了頓,見楚大郎滿臉期盼,續道,“我會盡力。”
出牢里出來,楚衡默不作聲地又給獄卒塞了點銀錢。后者顛了顛荷包,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客客氣氣地送他上車,一回頭同邊上的獄卒招呼道。
“下回侯爺再讓動手教訓那個楚雍,兄弟們記得輕著點。這家伙可有個出手闊綽的兄弟。”
“你別說,這錢給的還真痛快。快數數,里頭有多少,咱們分分。”
獄卒們的說話聲,都被楚衡聽在耳里。五味揉著耳朵,看了他兩眼,低聲問:“三郎,接下來去哪兒?”
楚衡默不作聲地閉了會兒眼,張口道:“先回趟西市。”
這一來一回,已到了西市各店鋪開門做生意的時候。
楚衡掏錢,給五味邵阿牛還有車把人一人買了兩塊胡餅干。等他們吃完,這才帶著邵阿牛和五味在西市仔細逛了起來。
見楚衡在騾馬行轉了一圈又出來,邵阿牛有些不解:“郎君這是要做什么?”
楚衡不語,又進了一家鞍轡店,再度轉出來后,這才道:“想要求人幫忙,總是需要送上一份禮的。”
邵阿牛不再言語,只一手拉著五味,一手護著錢袋,跟著楚衡在擁擠的街上鉆來擠去。
東西市內,開著各種綢緞衣帽肆、珠寶首飾行、騾馬行、鞍轡店等。在這兒,能買著各種平日不多見的寶貝,也能買著隨處可尋的物什。
楚衡在燕都人生地不熟,想要憑一己之力撈出楚大郎,必然就要對上明顯不愿放過他的靖遠侯。而這樣一來,楚衡自然勢單力薄。
想起沒帶在身上的欠條,楚衡惋惜地嘆了口氣,想想還是重新投入到尋寶當中,試圖找出一件不尋常的東西,送到慶王府,找趙篤清或是陸庭抽空幫個忙。
西市人不少,楚衡被擠來擠去,俊秀漂亮的臉上熱得都出了汗。
就連身后的邵阿牛也被擠得快要摔倒,眼見五味個子小呀呀叫了兩聲,雙手一抓,把人安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楚衡從一家書肆出來,一眼就瞧見人群中被擠得滿頭大汗的一大一小,無奈擺了擺手:“這兒也尋不到什么好的東西,想來我得憑這張臉,靠著賣米的那份人情,去求人幫忙了。”
說完話,見路邊有賣并不常見的草藥,楚衡當即伸手問邵阿牛要錢袋,想把草藥買回去。可邵阿牛一手扶著脖子上的五味,一手摸了摸腰身,臉色變了。
“郎……郎君,錢袋……沒了。”
“……”
楚衡扭頭,看向人群。
人來人往間,錢袋是掉了還是被順手扒走了,這時候想來都是找不回來的了。
只是……
“錢票可在?”
銀錢放在了邵阿牛的身上,錢票另外塞給了五味。楚衡怕的就是要掉一起掉了,可沒成想,五味在身上摸了一個遍,竟然還真的就……沒了。
身無分文的主仆三人站在西市街道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良久之后,楚衡看了看不知不覺已快黃昏的天色,抹了把臉:“去江苑吧。求阿蘇娜再讓我們借住一晚。”
閉坊的鼓聲還未響起。
江苑的生意很是不錯。
楚衡在門口下了馬車,瞧見酒肆內笑聲不斷,再看蝴蝶般在人頭間穿行的阿蘇娜,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郎君怎么回來了?”
瞧見楚衡,阿蘇娜把手上的活一放,利索地走了過來。
“出了點意外,還望娘子能再收留我們主仆一晚。”
阿蘇娜有些猶豫,回頭看了看,低聲道:“行是行,只是老阿爹他脾氣古怪,郎君到時可別介意。”
想起早上見過的那個白頭老翁,楚衡點點頭。
屋子仍然是昨夜睡的那兩間。楚衡謝過阿蘇娜后,又拜托她找了些筆墨,在臨窗的桌案前攤開紙。
直到閉坊的鼓聲響歇了,他方才放下筆,抬頭甩了甩胳膊,看一眼窗外。
窗外院內木樨花開,樹下站著一高一矮兩個人,此時正都看向這邊。
楚衡微微頷首,似笑非笑的唇角頭一回沒有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