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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這類地方向來是龍蛇混雜,消息流通。
江羌的傷,以及昨夜阿蘇娜的對話,已經叫楚衡聯想到不少東西。他這輩子的愿望只是活過及冠,再踏踏實實到老,實在沒打算攙和進太多的是是非非當中。
只是,這倒不妨他借用下江苑來打聽一些消息。
“郎君可是指靖遠侯身邊的親衛被打至雙腿殘廢,一直癱倒在床,幾次求死不能的事?”
阿蘇娜還未回答,白頭老翁卻開了口。
他一說話,楚衡心頭一跳,想起昨夜那個沙啞的聲音,問了一句:“還有這事?老伯可否說說?”
阿蘇娜搶先道:“郎君,這位是阿姐的養父。老阿爹,你去前頭看看吧,這事阿蘇娜同郎君說。”
白頭老翁不語,只淡淡看了阿蘇娜一眼,這才轉身從后院離開。
阿蘇娜默默握了握拳頭,臉上綻開笑意:“郎君,這事阿蘇娜知道。”
阿蘇娜是江羌十幾歲時,在西市買的一個胡女。因身世可憐,被人拐騙到燕都,原本是要被賣進銷金窩,恰逢江羌要給自己買女婢,見著阿蘇娜當即就把人帶回了家。
這些年,阿蘇娜在江羌身邊,可謂是什么事都做。酒肆的生意,離離的生活,阿蘇娜統統能做。原本有些木訥,只會一口胡語的女孩漸漸有了如今的模樣,盡管一說大延官話,就溫吞吞的生怕出錯。
等阿蘇娜將那靖遠侯護衛被打殘廢的事,原原本本說完,楚衡抬手揉了揉額角:“這事……還真是一出好戲。”
阿蘇娜眨眨眼,有些不明。
楚衡笑了笑,吃下最后一口胡餅:“你方才說,靖遠侯身邊的親衛是叫一個從揚州來的商人雇人打的,現在人已經關進牢里了?”
阿蘇娜點頭。
楚衡:“那個商人據說姓楚?”
阿蘇娜遲疑了下,看著楚衡的眼神變了變。
楚衡苦笑:“楚某,正是為了家中長兄在燕都入獄一事來的。”
第24章 【貳肆】事是非
楚衡一出西市,徑直去了牢獄。
楚大郎被關了好久,即便向楚家求救的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揚州,也躲不開牢獄之災。
黑漆漆,又透著霉味的牢房呆久了,難免讓人頹喪。
這日,他窩在牢房一角,閉著眼聽獄卒在走道理來往的聲音,忽然就聽見有一串腳步聲漸漸朝這邊走近,很快就在牢門外停了下來。
楚大郎只當是獄卒帶著探監的人來送飯了,想起還沒消息的家里,揉了揉鼻青臉腫的臉,在角落里轉了個身,背對牢門。
隔壁牢房里,這時候卻突然吹了聲口哨:“真是俊俏的小郎君。來探監的?”
楚衡不語,給獄卒遞去一串銅錢,這才抬手敲了敲牢門:“阿兄。”
聲音一出,楚大郎頓覺不對,翻過身來抬頭一看,見是楚衡,驚得差點從地上跳了起來。
他和三郎的關系并不親近。自三郎出生前就知道,那位得以有孕的趙姨娘懷的是會讓阿娘皺眉的庶出弟弟。等到他長大一些,這才知道,阿爹也想多子,但苦于妻子娘家背景,這才對他阿娘暗中下藥不許妾室懷孕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和二娘是打從很小的時候,就受到家中教誨,不準疼惜三郎。然而,三郎還是跌跌撞撞的長大,還成了遠近聞名的神童。盡管最后三郎以分家之名被趕出揚州。
他心中看不上三郎,這會兒實在沒想到,來探監的人,竟然會是三郎。
楚大郎滿臉驚訝的神情,楚衡也不覺得意外,隔著牢門直接道:“阿兄怎會落到如此境地?”
楚大郎聞言,扭過頭,有些狼狽:“不過是碰上了點麻煩。”
楚衡見他嘴硬,看了眼邊上還未走遠的獄卒。那獄卒收了錢,自然替他做事,當下拿著刀拍了拍隔壁幾間牢房,將湊過來的犯人都往遠了趕,而后又掏鑰匙開鎖,把楚衡放了進去。
“雍這字,有文雅大方,從容不迫之意。阿兄如今的模樣,與這字分毫不沾。”
楚衡踩著牢房里明顯發霉的干草,走到硬邦邦,只丟了一團薄薄被褥在上頭的床榻邊,隨意地坐下。
“阿兄的名,聽說是阿娘求了寺里的師傅給取的。是盼阿兄能做好楚家的當家,延續楚家的富貴。”見楚大郎的身體動了動,楚衡接著道,“阿兄前腳被抓進牢里,身邊的小廝后腳就寫了信,快馬加鞭送到揚州。如果不是阿爹身體不好,只怕如今坐在這里和阿兄說話的人,就不會是我了。”
“阿爹病了?”楚大郎一驚,終于站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拉楚衡。
楚衡掙開手:“阿爹年紀大了,又大魚大肉這么多年,自然會病。”他垂下眼,理了理袖子,“只可惜,阿娘不許我給阿爹號脈,也不知情況如何。”
廖氏對楚衡的不滿,楚大郎最是清楚不過。即便小梅宴后,阿爹請了揚州最好的大夫來給陳四郎看診,也證實了楚衡留下的藥方不僅對癥,而且還能幫著夫妻二人早日懷上子嗣,廖氏也仍舊當場將藥方撕碎,要大夫另外給開一副。
聽楚衡這樣說,楚大郎心急如焚:“三郎,阿兄知道你聰明,你快想想辦法,讓阿兄出去!阿兄早點出去,就可以趕緊回揚州看阿爹了,不用阿爹再掛心了……”
“既然知道阿爹會掛心,阿兄又是為什么要為了一個鄭都知,花錢雇人去打靖遠侯?”
“我那時并不知他是靖遠侯!”
“所以就花錢雇人,想把他教訓一頓,泄個憤?結果沒想到,那些人竟然明知道對方的身份,不敢招惹他,就故意打傷了他身邊的人,然后拿著那人的隨身之物跟你拿錢,你還就信以為真了。”
楚大郎倏地站定,呆愣愣地看著楚衡,顯然沒想到他竟然會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王瑞告訴你的?”
“他在信里替你瞞著,不然阿爹必然親自來燕都撈你。”
王瑞是楚大郎身邊的小廝,跟著他已經十余年了,一向聰明且忠心,饒是楚大郎被關進牢里,也依舊留在燕都想著能照顧他。
楚衡想起清早阿蘇娜說的那些話,對著楚大郎皺眉:“阿兄怎么說也是在商場上廝殺的人,怎會連這么簡單的花招都辨認不出。還叫靖遠侯抓到把柄,投進大牢。”
說起整件事,楚大郎如今心里后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