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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家女子?”
陸延陵沉默片刻,驀地撩起官袍下擺跪下道:“臣于此事實不敢欺瞞陛下,世子心上人正是微臣!”
皇帝瞬間冷臉:“你們合起伙來戲耍朕?”
陸延陵:“我與趙亭無意戲弄陛下,只是其中曲折,難以一言概之。再者,臣與世子定情不過四五天,臣今日第一次面見陛下便立即坦白,正因我和趙亭待陛下忠誠,不敢有絲毫欺瞞?!?
殿內一時寂靜無比,而皇帝的表情辨不出喜怒,目光里裹著濃濃的威壓落在陸延陵身上,后者從容鎮定,一派恭謹謙卑。
半晌后,皇帝的聲音響起:“趙慕黎是你的?”
“黎兒確實是世子親生的孩子。”陸延陵否認。
皇帝:“可朕瞧這趙慕黎更像你,還聽說他喊你父親,十分親近孺慕你,莫不是你故意混淆皇室血脈?”
“黎兒的相貌有幾分肖似微臣,概因他的生母和微臣極其相似。”陸延陵神色不變,盯著地面說道:“四年前,微臣和世子得罪南越女毒娘子,受其鉗制,做了半個月的藥人,喂食的藥里有些有催情的作用。毒娘子意欲羞辱我們,便——”他適時露出些許羞憤,“便不知從哪兒找來女子……其中一個女子像極了微臣,而那時世子對微臣有些許道不明的情愫,才控制不住藥性。一年后,微臣偶遇已經生下黎兒的女子。那女子當時病入膏肓,本想找到趙亭托付孩子,豈料支撐不到、又先遇見我,才讓我親手將孩子還給他?!?
“彼時微臣與趙亭關系惡化,倘若黎兒是微臣的孩子,微臣怎敢放心將孩子交給趙亭?又假如,微臣欺騙了趙亭,難道他不會著手調查當年的事?他忍得了受我欺騙?”
“至于黎兒喊我阿父,卻是在微臣和趙亭關系確定之后,趙亭讓黎兒認我為亞父。在南越,亞父又稱阿父,是微臣教的,里面確實有微臣的一些小心思,畢竟兩人一時相愛,不能預料到以后,更何況我們還是兩個大男人……未必能成家,倘若成家變心,因愛生妒,反目成仇,反而對不住此時的情深似海,而有了孩子,這孩子到底喊我一聲父親,怎么也到不了決裂的地步。”
“哼,大好男兒怎么能不成家?”皇帝沒表露他信沒信這番話,只是似真還假地呵斥:“男風自古有之,朕并非迂腐之人,只是一來皇室血脈不能混淆,二來男女之道方為正途,還是得娶妻生子。不過,”他話音一轉,“既然你和趙亭兩情相悅,為何試劍大會時狠得下心算計掉趙亭半身血?”
“對付亂臣賊子,微臣不是沒有其他法子,但要穩妥快速地處理掉賊子,唯此法最優。臣當時只一心鏟除賊子、報效圣上,絕無徇私的可能。國家大事面前,豈容兒女私情?”
“陸卿家拳拳之心,朕看在眼里了?!被实哿髀稘M意與肯定的表情,繼而問道:“趙亭的小兒子是怎么回事?”
“其實、其實是……”陸延陵難以啟齒,穩重的表相裂了縫,“是臣的!臣終歸是男子,得傳宗接代。不過趙亭同意了,臣的孩子也會認他做亞父?!?
“是該有孩子?!被实坌闹杏行┱痼@,轉念一想又沒覺得哪里不合適,也有些相信二人之間的情誼了。
“趙亭現在的傷勢如何?”
“挺重,不可太勞累。”
皇帝點點頭,沒再發問,也沒讓陸延陵走,過了一會兒再問公務差事等,時不時穿插一兩句關于趙亭的,都叫陸延陵滴水不漏地圓了過去。
一個時辰后,陸延陵走出紫宸殿,直到出宮門、上了馬車,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當今圣上好猜忌,經蕭氏謀逆后,疑心病更重,而侯府掌兵權,郡主府則有鎮國公主昔日在朝經營的文臣勢力,流落在外的趙亭武學天賦經人,不過兩三年就做出許多功績,可謂一門鼎盛,如何不受皇帝忌憚?
好在之前和趙亭把話說開后,提醒了下關于孩子的身世安排,畢竟是個活人,不能憑空出現,也不能暴露陸延陵可生育的事,就只能捏造一個孕母身份。
關于趙慕黎的生母,趙亭早在三年前為了應付父母就已經捏造好,,只是從未對外公開。
趙亭本想按趙慕黎五官來找合適的女子,但當時孩子五官沒長開,腦筋一轉就照著肖似陸延陵的人找,給那女子捏造了生育的證據,安排了死遁和新身份,事事周全、細節落實,連郡主都沒查出不對,這也算歪打正著。
已辦過一次,再來一次只會更縝密。
只是接下來他得找個離京的時間,再大病一場,暫時消失人前。
正思索時,車簾子被趙亭撩開,遞進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臉色不太好,陛下為難你了?”
陸延陵接過餛飩便放到一旁,“在預料之中。不是在辦差?”
趙亭舀起一顆餛飩吹涼,放到陸延陵唇邊:“早膳沒用,會餓壞肚子的,吃點兒。湯是酸辣味的,全京都僅此一家用這開胃的湯?!?
陸延陵皺眉,把臉撇開,抿緊唇,實在沒胃口。
趙亭低聲哄了又哄,才讓他吃了三顆,之后再怎么賠好話都不肯張口,反而動怒,讓人無可奈何:“那喝點湯暖胃?!?
陸延陵喝一口,眉頭舒展些,再喝了點才推開,“你多留意陛下的態度?!彼麑⒎讲呕实鄣膯栐捈盎貜投己唵握f了一遍,叮囑道:“別說漏嘴。”
趙亭的掌心貼上陸延陵的臉頰:“多虧師兄為我著想。”
“既說好了做一家人,總不能叫你落難,反連累了我?!?
瞧著師兄嘴硬的模樣,趙亭心都快化了,忍不住抱住陸延陵晃了晃,后者沒抗拒,而趙亭知道陸延陵行事自有一套準則,既然說開了要與他做夫妻,就會容忍夫妻間的親昵行為,也會將他、郡主府和侯府視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集體。
就像現在,哪怕極為不習慣擁抱碰觸,仍然強忍推開的沖動,直到發現他沒有松手的打算才開始掙扎。
掙扎也沒用力,怕傷了夫妻情分似的。
“我真是太愛師兄了!”
沒掙脫反而被壓倒的陸延陵有些絕望,實在是太黏人了!
***
政事堂。
趙亭送完陸延陵便回來繼續辦差,拿起蕭氏謀反一案的所有證據總結卷宗,隨意一翻,正好翻到莊曉云相關的卷宗。
說來,他曾一度懷疑過莊曉云背叛的理由。
趙亭從不覺得自己是金子必須人人都愛他,如蕭望月、莊曉云之流可都不像他對師兄一樣忠貞不二,這些人嘴上說愛他,字字句句都是癡纏不休,可沒見他們豁出去一次。
所作所為還不是為自己,順帶為自己的貪婪辯駁一句都是為了他,誰信???
趙亭只在陸延陵身上犯蠢,又不是真傻子。
所謂莊曉云為了得到他才背叛的理由,趙亭嗤之以鼻,那么就是為利益。
但他搭上郡主府和侯府這條線做到皇商的位置,怎么可能還看得上西域王庭那點三瓜兩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