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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報仇?
趙亭看得出莊曉云并沒有多痛惜莊家滅門,而更痛恨富貴人生被斬斷,更何況他投靠西域在遇見師兄之前,那時他并不知師兄還活著。
所以,為什么?
趙亭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地看,一遍沒瞧出問題,兩遍似乎有哪里不對,三四遍后,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大意是內廷一個專司瓷器的小黃門在對接官窯時誤了時辰,接不上頭、出不去宮門,彼時到采買司交貨的莊曉云便代為傳話。
整體看起來問題不大,但深思其中細節便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采買司油水大,一般各負責各的,怕別人趁機搶了差事,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當然可以說當時病急亂投醫,可內廷出入皆嚴格把守,都有時間限制。
彼時采買司結束交貨的時辰,莊曉云應該已不在宮中才對,為什么他一個普通官商還能逗留皇宮?既然代為傳話,說明錯過出宮時辰后,仍令宮門為他而開,莊曉云哪來的權利?
趙亭思索良久,驀地看向小黃門的名字。
莊曉云無利不起早,沒理由隨便出手。
記下小黃門的名字,趙亭尋機打聽,才知這小黃門來頭挺大,竟是皇帝身邊當紅宦官最看重的干兒子!
“原來……”趙亭瞬間了然。
能讓莊曉云舍掉侯府和郡主府兩座靠山,只有更大的靠山。
***
仲冬下旬,寒風凜冽。
趙亭處理完一天的公務,帶著滿心的輕快與期待回到郡主府西院。
廂房里,平藥師正在把脈。陸延陵單手支頤假寐中,毯子蓋到胸前,遮擋住已有了凸起弧度的肚子。
趙亭下意識放輕腳步,坐到陸延陵身邊,雙手包裹住他的右手呵氣:“怎么這么涼?”瞥了眼屋子中間燒得正旺的碳,而外頭的冷氣被厚厚的門簾攔住。
當下已入冬,天氣驟降,導致許多事都耽擱了。
陸延陵沒回應,也沒把手抽回來。
這時平藥師診完說:“有些氣虛,適當補氣補血,按我新開的方子做。切記勞心累神。還有,雖說滿三個月了,但不能胡來,起碼等五個月后穩定了,當然月份大也不能胡來——”
“什么意思?”趙亭打斷他,“我沒懂。”
“……”平藥師都沒抬眼皮:“你別裝。”
趙亭笑盈盈說:“您直說,別打啞謎。”
平藥師忍不住翻白眼,加速收拾藥箱。
趙亭還想追問,陸延陵掀開眼皮冷冷說:“你要黎兒聽你那些污糟心思不成?”
黎兒?
趙亭猛地扭頭,就見趙慕黎抓著一個九連環從陸延陵身后冒出來,表情頓時有點裂開。
“爹爹。”趙慕黎面無表情,“爹爹不體諒阿父的辛苦,要打他嗎?”
他在陸延陵身邊養了兩個多月,已能說些長句了,雖然有時候不能非常準確地表達意思,但親近的人都能懂。
不過陸延陵兩個月的成果就抵得住趙亭三年的教養,可見慈父多敗兒。
“爹爹恨不得把你阿父捧在手心,哪里舍得打他?”
趙慕黎伸出雙手:“那平叔叔說爹爹,要對阿父胡來什么?”
趙亭聞言尷尬住了。
“嗤。”陸延陵好整以暇地看他怎么回答孩子的疑問。
趙慕黎如今雖說‘父母’雙全,性子活潑了些,只是對某些感興趣的事物便執拗到底的習性沒變。
“爹爹也不知你平叔叔在說什么,你問他去。”趙亭想把鍋甩出去,一扭頭就發現平藥師已經兩腳跨出廂房,快跑幾步到了庭院,立刻放聲大笑。
“黎兒,你爹耍流氓呢!”平藥師溜出院門時大聲拆臺。
“爹爹,什么叫耍流氓?”趙慕黎還伸著他的短胖小手。
趙慕黎充滿疑惑和求真的純澈眼睛讓趙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鉗住其咯吱窩將小孩抱到大腿上,思索之時,瞧見陸延陵戲謔的目光,于是猝不及防地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鼻頭和嘴唇,蜻蜓點水似的,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趙亭似偷腥的貓,“這就是耍流氓。”
趙慕黎扭頭去看陸延陵的臉色,又兀自思索了一會兒,從趙亭腿上爬到他懷里,把自己手腳都收拾端正了才仰頭問:“阿父,爹爹沒騙小孩嗎?”
陸延陵摸著兒子柔軟的頭發,瞥向趙亭,后者回以促狹的笑,突然做了個親吻的動作,目光在他身上流連,燙得他一下瞪過去,繼而垂眸:“沒騙人。”
趙慕黎想了想,捧住陸延陵的臉啵啵幾下后心滿意足地坐回去:“我也要耍流氓。”
陸延陵登時怒視趙亭,啪一下拍他胳膊:“看你教的!”
趙亭摸摸鼻子,低聲說:“我說說他。”然后虎著臉,喊趙慕黎的大名:“男人只能對妻子耍流氓,不能隨便耍,輕則坐牢,重則斬首!你阿父是我的,我可以對他耍,你不行!你想耍流氓,自個兒找妻子去。”
趙慕黎也算早熟,沒被坐牢斬首之類的詞語嚇到,也沒輕易相信趙亭的話,而是再次找陸延陵求證,得到陸延陵肯定的回復,方滿足地窩在父親的懷里,繼續玩九連環。
趙亭輕輕捏著他肉嘟嘟的臉頰,磨著牙說:“怎么就這么偏心你阿父?”
趙慕黎頭也不抬:“爹爹教的。”
陸延陵此時拿起榻邊放著的一本書,聞言忍不住笑出聲,惹來一大一小父子倆驚艷的目光。
趙慕黎不玩九連環了,扔到一旁,目光炯炯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