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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沿著路邊走,在村里的一家水果店停下腳步。
水果店沒有名字,就是村子里的人自己開的,由于村里和鎮上產橘子又產柚子,所以店里不賣這兩樣。
“阿森叔,我……”
“哐當!”
坐在小板凳上看電視的男人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朝店門口看去,一個“不小心”,一屁股就歪倒在地。
他慌忙爬起來,看著江橘白的眼神躲閃,“是小、小白啊,突然出聲嚇我一跳,要、要點什么?”
面對著一個小他兩輪的小輩,江阿森臉上居然出現了害怕的神情。
但以前不是這樣,以前他跟江橘白處得跟兄弟一樣。
江橘白稱了兩斤龍眼,又拿了幾個火龍果,“幫我稱一下。”
“哎,哎,好好好。”江阿森把水果放到稱上,胡亂對著按鍵按了一通,額頭上都冒出了密汗,他把水果遞給一旁的少年,“拿去吧,錢你看著給。”
江橘白沒接,“是多少就給多少。”
江阿森苦著臉,重新稱了一遍,“七十六塊二毛,你給我七十六就行。”
江橘白把兜里的八十塊錢拿出來,江阿森找給了他四塊錢。
零錢被江橘白一接走,江阿森幾乎快如閃電似的把手縮了回去。他臉色不是特別好,雙手也在抖,連腿都在左左右右地打擺子。
江橘白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水果店,他離開后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看見江阿森在他走后鉆進了店里的簾子后面,端出一盆水來,用力地潑向少年剛剛站過的地方。
過后,江阿森又從柜子上拾起一把柳條對著他剛剛碰過的水果,拍打個不停,嘴里還念念有詞。
他拍到最后,忽然察覺到了什么一樣,抬起頭,看見了還沒走的江橘白。
空氣陷入凝固狀態。
江阿森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他丟下柳條,揚手拉著卷簾門用力一拽。水果店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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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橘白大概能猜到是因為什么,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身上不干凈,帶了臟東西,或者霉運,或者不詳,所以他們都害怕他。
嘁。
他買水果是為了去探望李小毛的父母,李小毛他爸沒在家,上工了,家里只有李小毛他媽在。
于敏麗打開門,看見來的人是江橘白,愣在當場。
江橘白本來以為于敏麗也會跟江阿森一樣,對他避之不及,直接就把手里的水果遞出去,沒打算進屋。
沒想到于敏麗捂著嘴一下子哭了出來,她讓到旁邊,“進來坐,進來坐。”
進門時,江橘白一晃眼,看見了于敏麗鬢角整片整片的白頭發。
李小毛家境還不如江橘白,家里的環境也差了不少,這段時間估計又要辦白事又要為被淹死的李小毛傷懷,家里看起來很亂,客廳有一半的面積都被辦白事后剩下來的物品堆積,幾個最廉價的紙花花圈碼在一起,凳子上,李小毛的遺照立在上面。
空氣里漂浮著一股什么東西爛掉了的味道。
于敏麗給江橘白端來了一杯水,她抓起桌子上的梳子梳起了好幾天沒梳的頭發,“你身體怎么樣了?前幾天聽青青說你生病了。”
“差不多好了。”江橘白低頭看著杯子里的水,上面漂浮著一層細密的灰塵和絨毛。
于敏麗的雙頰瘦得凹陷了下去,眼珠晦澀發黃,她欣慰道:“小毛要是也活著就好了,不過你現在來看他,他估計也會很高興的。”
“都沒什么人來我們家了,就連小毛的喪事,也只有我娘家的幾個人來,”于敏麗用衣袖擦著眼淚,“他們都嫌我們家不干凈,說小毛是被那些臟東西害死的,說是我們家祖上造了孽……”
江橘白不會安慰人,左右看看,想給于敏麗拿幾張紙巾。
但是桌子上空無一物。
于敏麗指著一個方向,“紙巾在那個桌子下面,之前用光了我一直沒開新的。”
江橘白起身去拿。
桌子下面的確有一箱衛生紙,只是被幾個花圈擋住了,江橘白蹲下來,把手伸進去,他摸到紙箱子的邊緣,往外拽了一下,他沒用什么力氣,面前的花圈就一塊兒倒向了他。
花圈是竹篾和一些輕巧的紙花做的,沒什么重量,江橘白就頭發被弄亂了,沒被砸痛,他把倒在地上的花圈扶起來,扶起來之后他才注意到眼前的一雙腳——這雙腳之前都被花圈擋住了。
這雙腳的鞋子上全是污泥,鞋子看起來還是濕的,褲腳也是,上面還有幾片發黃的水草葉子。
江橘白呼吸一滯,他已經猜到了這雙腳的主人,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緩緩抬起了頭。
是李小毛,
但實際上,眼前的尸體已經看不出是李小毛了,他臉上的肉腐爛脫落,只剩下了一個大概的輪廓,他還穿著校服,雖然校服上滿是臟污。
李小毛被綁在身后的柱子上面,頭自然地垂下,下巴和鼻尖的位置,時不時往下滴下一滴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的污水。
其中一滴正好落在江橘白的眉心。
江橘白猛然回神,他剛想回頭問這是怎么回事,一根麻繩已經從他身后迅速繞到身前,勒住了他的脖子。
于敏麗勒住少年,將繩子的兩端絞到一起,她剛梳好的頭發又亂了,雙眼凸起,血絲爬滿她的眼白。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兒子怎么會死?都是因為你!是你害死了他,”于敏麗看見了地上江橘白帶來的水果,怒氣更甚,“你不是跟小毛感情好,那你就去給他陪葬!”
換做以前,江橘白應該能掙扎得脫,但這段時間他的精神和身體接連受到磋磨,已經大不如前。
被繩子一勒,他就摔倒了地上,甚至被于敏麗拖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