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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到消息說，這幾天，教母被困在酒莊里抽不開身。”雷奧哈德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心煩意亂道“你又要做什么？妹夫的葬禮剛過去不久，你還沒得到教訓嗎？”

“你看看吧。”小加蘭將一沓照片丟在雷奧哈德腿上，說“從唐古拉的包里翻出來的。”

“你活膩了？”雷奧大驚“你敢翻她的包？”

“跟她的秘書喝點酒難道犯法么？”小加蘭斜了雷奧一眼，低聲道“得虧我留了個心眼兒。這是你我的私賬，她讓唐古拉去查咱們的賬。”

“那又怎么了？燃氣稅的事情早就說定了，你知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撐死了十年，換個清白底細重新開始，難道不好嗎？你想離開集團，這是你唯一的機會。”雷奧扭頭看著小加蘭半隱在鏡片后的雙眼，一絲可怖的直覺順著脊背爬上天靈“…你拿假賬騙我？”

豈止騙她，也騙了教母，騙了整個西瓦特蘭帕集團。只有小加蘭和斯卡婭家族的話事人知道她們到底在這樁燃氣稅生意里掙了多少錢。

“你瘋了嗎？”雷奧的聲音顫抖，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你知道叛徒和騙子的下場，你腦子壞掉了嗎？你有病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是真的闖大禍了！”

“我知道！”小加蘭吼了回去。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手緊握方向盤，細微的血絲爬滿眼球，“我知道…”她低聲呢喃著“斯卡婭家族一定會出賣我的，教母要跟我算總賬了…她不會放過我、下一個就是我了…”

“你騙自家姐妹的時候就沒想到斯卡婭家族會出賣你嗎？唐古拉還沒告訴教母，你現(xiàn)在跟我去找教母說清楚，一切都來得及。”雷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走。”

“我不去！”小加蘭激烈地掙扎“上次她就準備對我下手，奎恩那個老東西已經(jīng)在緝殺令上簽了名，我現(xiàn)在去找她就是個死！難道坐牢更好嗎？奎恩視我為家族的恥辱，她也不會放過我！”

“那你準備怎么辦？”雷奧態(tài)度強硬，不肯松手“走吧，走啊！”

“殺了她！”小加蘭猛地一把推開雷奧，眼中閃過一抹狠戾的刀光“除此之外，還能有什么辦法？”

她簡直瘋了，已經(jīng)開始說胡話了。雷奧怔怔地望著失態(tài)的小加蘭，無言以對，只是不斷地搖頭。

“難道你忍心看我死嗎？”小加蘭絕望地撲到她身上，雙手攥住她的衣襟，紅著眼哀求道“雷奧，雷奧！你救我呀！錢是我憑本事掙的，從頭到尾的方案是我制定的，我本來就該拿大頭。而且現(xiàn)在我不是已經(jīng)讓你知道了嗎？你是第一個知道的。我們的關(guān)系如此親密，你真以為教母會相信你對此無知無覺嗎？在她眼里，你已經(jīng)是叛徒了，她會覺得是你和我一起隱瞞了真實的進賬，她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你。”

雷奧意識到今天這場私下會面是小加蘭給她的設(shè)的套兒。這一瞬間，她望向小加蘭的目光中充滿了受傷、憤怒和難以置信。就像教母說的那樣，小加蘭從未像她一樣珍視她們的友情，只有金錢才能為她帶來幸福，愛不行。

“比起我，教母更信任你。我聽說教母最近正在找人，她在找之前那個殺死艾斯奇弗的槍手，對不對？我有消息，說艾斯奇弗花一千五百萬買教母的命，我可以出更高的價格。”

“小加蘭。”雷奧笑著抬手，對預料之中的事情仍然感到心痛“你收買我的親信？看來這樁燃氣稅生意是真的讓你掙了很多錢。”

“是教母讓我這么做的。”小加蘭的臉上絲毫未見動搖的神色“是她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指定網(wǎng)址不迷路：y us huw uu k.vi p

雷奧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信任她，然而多年好友，她必須勸小加蘭幾句“艾斯奇弗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你要考慮清楚。與其傾家蕩產(chǎn)地雇一個沒有絲毫職業(yè)道德的殺手，不如把錢全都送給教母，脫離結(jié)社。”

“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一旦讓教母知道我騙過她，她會懷疑我，這種懷疑將不斷地膨脹、擴大、加深，即便我不和那些探員說不該說的話，她還是會從根本上斷絕這種可能性。我會死在監(jiān)獄里。”

“你現(xiàn)在知道不該騙她，你騙她的時候腦子里都在想什么？錢是你憑本事掙的，可難道普利希家沒有給你提供后路，集團沒有保護你的安全嗎？”雷奧有些恨鐵不成鋼，推開車門道“無可奉告。”

“教母已經(jīng)知道我們見面的事情了。”小加蘭直勾勾地盯著擋風玻璃上的倒影，“打從我一出門，她的人就盯上我了。”

雷奧的腳步停下來。

“對不起。”小加蘭說“我不想死。”

片刻之后，雷奧深吸一口氣，道“她在城東邊的伐木場，靠穆梅爾斯湖畔的小木屋里。”

那是教母的私人領(lǐng)土。小加蘭懇求道“幫幫我，雷奧。”

“每周二，木材會被運輸?shù)焦聧u監(jiān)獄的工地，裝箱時我都在場。既然我身邊有你的人，你就自己看著辦吧。”雷奧說罷，留下一句‘我不知情’，便摔上車門離開。

雷奧的腳步沉重，眉宇間陰云密布，離開停車場便吩咐司機直奔鴨窩。

“您的心情不好。”Fidel透過后視鏡瞥了她一眼，柔聲問道“怎么了嗎？”

尋找特倫蒂是教母的命令，由德爾卡門直接傳達，她們在洗車站見面，當時Fidel也在車上。誠然，他不是唯一知道內(nèi)情的人，可試問德爾卡門、瓦維和里拉泄密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一直以來，因為Fidel是個年輕男孩兒，雷奧都沒怎么過多地在他身上留心。說起來，他謙卑有禮，儀表俊好，光看這點，他比起教母身邊的烏戈與弗納汀，也并沒有差在哪里。雷奧注意到他新做了一套衣服，法蘭絨，私人訂制，非常合體，看上去頗為昂貴。

“Fidel，你說咱們是為了什么加入結(jié)社？”雷奧整理衣襟。

“為了母輩的遺志和孩子們的未來。”Fidel回答得冠冕堂皇，“就像教母所宣講的那樣。”

雷奧哈德笑著搖頭，吐出兩個字“虛偽。”

Fidel的臉上波瀾不興，他抿了抿唇，沒再說什么。

“當然是為了錢，為了享受。你說是嗎？”雷奧打量他的側(cè)臉“教母還年輕，她做很多事都只是出于一時的意氣，我也有過年輕的時候。說什么‘母輩的遺志’，我小姨被暗殺時可沒機會留下什么遺言。”

他的眼神有些活動。雷奧接著說“集團里的很多事和你、和我，其實沒什么太大的關(guān)系。為什么非要摻和呢？”

車停在鴨窩門口，克里斯悠閑地坐在遮陽傘下喝咖啡。

“你看，F(xiàn)idel，那是克里斯，是莫維安家族現(xiàn)在的主理人。他雖然是個男孩兒，在集團的地位卻比我還高。在新教母的浸禮儀式上，他是擔保人之一，和保利諾、瑟雷、奎恩那些老家伙平起平坐。你知道為什么嗎？”雷奧朝他投去目光“他穿得很清涼，也很昂貴，畢竟他和你們這些成日在外奔波討生活的男孩兒不一樣。只要有老普利希的疼愛，他就什么都有了，如果誰敢打他的屁股，就是打了普利希的臉。”

Fidel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他看向克里斯，所有細微的神情變化都被雷奧盡收眼底。

“不過世事難料。”雷奧說“你很年輕。或許哪天，你也會過上和他一樣的生活——下車。”

看到埃斯波西托家族的主理人大駕光臨，克里斯起身相迎，諂媚的神情因其臉容姣好可愛而不顯出哪怕一點兒猥瑣。他光著腳小跑到雷奧跟前，環(huán)繞在她身邊問東問西，蓬松的裙擺在膝蓋上方不斷搖曳著。

“喏。”雷奧從錢包中取出一沓鈔票遞給他，說“給你的手下買飲料。”

“我會的。”克里斯笑瞇瞇地接過，心說才怪呢。

“有什么新消息？”雷奧同他走進光線昏暗的洋樓，年輕男孩兒們從各個角落探頭引頸地張望，都是發(fā)絲蓬亂、睡眼惺忪的模樣。Fidel跟在雷奧身后，不免將本就包裹嚴謹?shù)男淇谡硪环@得自己更有體面，區(qū)別于在場的其他男孩兒。克里斯不動聲色地側(cè)目，用一雙灰綠的、狼似的眼珠窺伺他，嘴上卻道“教母要好好整一整集團的風紀了。”

他收回眼神，笑著原地轉(zhuǎn)圈兒，那模樣快活極了，也瘋癲極了“肯定會見血的——雷奧，女士，你見過教母生氣的樣子嗎？她隨手扯過人來，攥著拳頭就打，血濺在她的眼球上。沒有人敢反抗。”

“除了你，還有誰會屢教不改、肆無忌憚，惹得教母勃然大怒？”雷奧跟著克里斯上樓，問“哪一間？”

“最里頭那間。”克里斯一歪腦袋，問“我能進嗎？”

“抱歉，不能，小瘋子不準進。”雷奧皮笑肉不笑，說“Fidel，你跟我進去。”

冷汗從Fidel的掌心沁出來，他有種不詳?shù)念A感，他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是怎么一回事兒：雷奧與小加蘭決裂了。

他遲疑著停下腳步，盯著雷奧的背影，打量她的脊柱與后腦勺。他的指尖貼著褲縫緩慢上移，手指已經(jīng)觸碰到槍柄，一旁的克里斯‘嘖’了一聲，露出嫌惡的神色。Fidel的身體有些僵住。

“男孩兒是不能擅自摸槍的哦，壞壞。”克里斯在他遲疑的瞬間先發(fā)制人，拔出他腰間的手槍，熟練地打開保險栓，抵住了他的后腰。那種明晃晃的、具有一定反社會傾向的冷漠表情消失不見，克里斯換上一副天真無辜的笑意，將食指搭上板機，“你死了哦。”

“克里斯。”雷奧回過頭，無奈地看著他。見克里斯還在戲弄Fidel，其惡劣程度堪比撕去蜻蜓翅膀的稚童，只好拍手吸引他的注意力，煩躁道“別玩兒了，根本沒子彈。”

沒子彈？他的槍就放在枕下，昨晚睡前還檢查過，怎么會沒子彈？誰進過他的家？什么時候？Fidel對上雷奧哈德的視線。他早就被懷疑了，在與小加蘭見面之前，雷奧就已經(jīng)懷疑他了？怎么可能呢…誰提醒了雷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