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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聽得昏昏欲睡,也得裝出如癡如醉。
戲曲之后,三位女校書把拔得頭籌的兩首詩各自譜曲,當眾傳唱——即使趙信詩詞有些打臉,她們也很敬業的表示很喜歡這種高潔的詩詞。
畢竟女校書們的賣點之一,就是喜歡那些不阿諛奉承不貪圖美色之人。
有三位女校書傳唱,即使敦郡王不會刊印這次所做詩的詩集,余柏林和趙信這兩首詩也會傳遍大街小巷。
不然怎么說青樓是讀書人最愛去的刷名聲的地方之一。
聽罷女校書唱完曲子之后,便是賓客們的自由活動。有繼續聽曲的,有游園賞景的,有討論書經的,也有對弈的。
因為無人敢去圍著敦郡王,因此圍在女校書身旁的讀書人還是最多。
即使余柏林和趙信當眾打臉,這群讀書人臉皮也不薄,只當沒看見。
為了揚名,為了中榜,些許心理不舒服算什么?
不止如此,還有許多擠不進去的讀書人很是惆悵,心想自己要是中了秀才/舉人,才能讓三位佳人刮目相看了。
而剛剛一同寫了高潔之詩的、以余柏林、趙信、衛玉楠為首的幾人則聚成一個小團體,一邊賞景,一邊討論經書子集,生生和周圍氣氛隔離開來。
敦郡王笑了笑,居然沒和以前一樣,去名妓身邊湊熱鬧,而是來到了余柏林等人身旁,和幾人一起賞景。
這些學子和敦郡王聊過幾句之后才發現,敦郡王和傳聞中不學無術一點都不同,他對經史子集雖不算精通,但也知道的絕對不少,且胸有丘壑,對外敵、對民生多有了解。
他考校的一些實政方面的事,若非心系國家之人,還真答不上來。
幾人心想,敦郡王的確是憑借此次詩會表明自己不再韜光養晦,重回眾人視線之事了。
因敦郡王之事,游園會上眾才子的風光都被壓了下去。雖然詩集刊發之后也被許多人傳誦,但上層人士議論更多的,則是敦郡王之事。
果不其然,敦郡王很快就重回朝堂,領了實職,和德王一起共同守衛京師,一時間風光無兩。
余柏林回家之后,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陳磊寄去書信一封,表示自己不愿再去類似場合。
他只說自己和趙信等人交好,打入了這群人的圈子,不需要額外結交別人,不如安心讀書。
陳磊見余柏林居然與趙信、衛玉楠成為朋友,覺得的確沒必要再去鉆營,便奉上自己讀書幾法,讓余柏林權當參考,精心做學。
張岳早就覺得余柏林不需要這些事,自然滿心贊同,讓余柏林不用東想西想,安心備考即可。
幾月之后,余柏林之名卻再次高調起來。
他所著“識文斷字”,終于定稿出版了。
第32章
余柏林的書出版之后,如他所預料的一般,在讀書人中,引起很強烈的反響。
其實若余柏林年紀再大些,以他解元和春秋經魁的身份,出一本春秋集注,沒人會說什么。
誰讓他只是個少年郎?
即使知道學識和年齡沒關系——不然為什么余柏林是解元,而那些所謂老儒連進學都進不了?但是人家不樂意承認啊。除了年齡,他們也沒其他地方在余柏林面前展現其優越性了。
除了年齡,他們也沒有其他可以質疑余柏林的地方了。
若余柏林真在封面上寫這是集注,肯定有一群老儒唾罵余柏林,翻來覆去說那豎子狂妄。同樣的謾罵罵了無數次,也不嫌棄膩。
可余柏林只說這是識文斷字,讀書筆記,治經心得。你總不能說人家解元郎出版一本自己的讀書心得都不能出了吧?
余柏林在文章最前面感嘆傳下古書籍沒有斷句,只能憑后人猜測。但因為斷句不同,文章含義大不一樣,讓后人難以窺到先賢真正思想。然后說自己在讀書時,用一些標點來斷句,感覺不錯,很好用,以后他的書籍都會用上這些標點,以免別人誤解他書中意思。
然后他就列出逗號、句號、頓號、引號、問好、感嘆號、書名號等等常用標點及其含義,然后寫了一篇文來自吹自擂自己的標點符號有多好用。
緊接著,他老師也寫了一篇文,贊揚這些標點符號有多好用,他已經在用了。
最后他老師的朋友們也跟著寫了幾句話說這些標點有多好用。
看到這里,讀書人眼紅了。有厲害的老師了不起啊?好吧,的確很了不起。羨慕死了。
介紹標點之后,余柏林就開始一字一句解讀春秋,并且每一段解讀,都會引用大量文獻,并且辯論真偽。
這里和集注其實內容差不多了,但余柏林只說這是自己讀書心得,讀書所感,你總不能說人家不能這么想?
即使你認為余柏林所論證“偽論”是真的,你也不能說余柏林懷疑的不對。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余柏林把這句話弄到第二章節前面,誰能說孟子說得不對?
余柏林還寫了,我這是一家之言,歡迎大家討論質疑。但質疑要有理有據,別跟我說“這個人是很有名的大學者所以他說的話一定是對的就算你拿出證據來我還是不聽不聽”。咱是讀書人,是理性的讀書人,追星那套別來。
若連質疑前人都不敢,那如何超越前人?孔夫子一生所愿,就是教出比自己更厲害的學生,將自己學說發揚光大。歷史上代代都有圣人現世,比不過孔圣人,那也不能讓孔圣人覺得丟臉。
不想當圣人大儒的讀書人不是好的讀書人,就像是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樣。夫志當存高遠,慕先賢。
余柏林一本書寫得就跟演講似的,用了許多煽動人心的話語,看得讓人熱血澎湃,好像只要有心,只要努力,就可以也成為賢人,名垂千古一樣。
為了成為賢人,自然要質疑賢人。只要證據充足,那么去偽存真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社會在發展,我們懂的越來越多,連政治上都改革了這么多次,學說有新的發展也是理所當然。
你看孔圣人就是提出了和當時社會完全不同的新穎理論。
你要成圣,肯定不能老是啃著老本吧?
甭管別人說余柏林如何狂妄(又見狂妄),但余柏林這本書啊,那是賣的脫了銷,爭相傳抄,一時間京城紙貴。所有修習《春秋》者,若沒看過余柏林的《春秋淺談》,那在和其他讀書人交流的時候,基本上說不上話。
大街小巷讀書人的集會中,經常看到書生們手持《春秋淺談》高談闊論,爭辯的臉紅脖子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