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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最后才選出詩魁,前面只罷落寫的不好的人,余柏林、趙信、衛玉楠同時入選,并沒有分出高下名次。
而落選的人,有些羞愧,有些則憤憤不平,還有人當眾埋怨,不過是幾位妓子,哪有資格給他們評詩。
這幾人自然會被女校書們的裙下之臣諷刺譏笑,然后拿起那人的詩作狠批一頓。
不過這些人也不敢真爭吵起來,只爭論兩句便各自拂袖離開,不再搭理對方。
余柏林又看到有些學子,拿著自己刊印的詩集,簇擁在女校書們周圍,讓女校書們評點。其邀寵諂媚之意,溢于言表。
唯有讀書高。但讀書人并非真的高潔。為了揚名,為了中榜,許多讀書人沒了風骨、忘記了事功,只拿著詩文到處鉆研,一心專營名利。只要能替他們揚名,別說權貴,平時嘴上看不起的富商妓子,都能讓他們趨之若鶩。
也罷,讀書人無論把自己吹噓的多么高大上,大部分讀書人也是為了生計、為了做官而讀書。
普通人積極鉆營,讀書人也是普通人,自然也會積極鉆營。
那些落第學子們,要么和李湘陵一般,心灰意冷,再無心讀書,只享文酒聲伎之奉;要么積極奔走,成為權貴幕僚或者富商清客,只求名利金錢。
先帝好文,好風流之文。又有外戚當權,無論是勛貴還是清流皆被貶謫。再加上對外軟弱,吃了幾次敗仗,求和派當道,只十幾年,文人風氣就大不如前。
余柏林不由放下筆,意興闌珊。
“長青果然不太適應。”衛玉楠笑道,“其實我也不太適應。”
“看著那群人是不是很傷眼睛?”趙信對著那些圍在女校書身邊的人,“傷眼睛也要多看幾眼,總要適應的。等你入了朝堂,比這更傷眼睛的都有。”
余柏林笑了笑:“要揚名,也不一定要步步按照游戲規則來。子誠兄和芝蘭兄要不要當一回狂士?”
“怎么當?”趙信當即眼睛一亮。他本就只是對這園子感興趣才來。這些傷眼的景象,讓他和余柏林比較一二的心思都淡了。
不只是他,許多稍有風骨的讀書人,都看不過那群人的諂媚相。只是這是敦郡王舉行的游園活動,他們不好出聲罷了。
余柏林和趙信、衛玉楠耳語一番,兩人又和其他相熟的人說道一番,大家都覺這主意好。
既不得罪敦郡王,還能直抒胸臆,表達不滿之情。
于是在下一道關卡的時候,幾位女校書發現有一小批書生的詩文內容一變,居然都是歌頌讀書人風骨、歌頌不慕名利、諷刺那些為了名利阿諛諂媚之人的內容。
恰好深秋許多景物又迎合了這種內容。
只是剛才還或凄涼或感傷,現在統一風格一變,讓女校書們很不適應。
但她們也是有職業道德的。能被趙信、衛玉楠承認的友人同窗,其才華本就不錯。結果篩選到后來,這些人一個沒落下。
敦郡王守在最后一關,見到這些人詩詞之后,不由拍著大腿笑道:“這些人是看不過去了吧?別說他們,本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還好有些讀書人還是要臉的。”
敦郡王說話完全沒有放低聲音,他的話很快就傳遍了,不少讀書人臉色極其精彩,對聚集在余柏林、趙信、衛玉楠身旁那一小搓人,橫眉冷對,很是怨憤。
他們竊竊私語,這些人不慕名利,來詩會干什么?
余柏林等人笑道,游園,交友啊。
四兩撥千斤,氣得人半死。
最后敦郡王點出兩首詩作為詩魁,恰好余柏林和趙信一人一首。
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
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詠蟬者甚多,世人多詠其聲,余柏林卻詠其品格,“不假良史之辭,不托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于后”。
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
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
誰知林棲者,聞風坐相悅。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趙信則更加直白,花卉流香原為天性,何求美人采擷揚名。這不但是打了那些簇擁在美人身邊邀寵的讀書人的臉,連那三位美人心中都有些尷尬。
可趙信是誰?他可是讀書人的楷模趙家子弟,本身就是高潔的代名詞。他哪怕雙手左右開弓直接上前扇臉,那些被扇的讀書人也只能吞下一口血,說打得好,謝謝兄臺你把我打醒了。
余柏林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囂張,比起趙信,居然還委婉了些。
看著趙信毫不掩飾的得意洋洋,余柏林苦笑道:“子誠兄還真是拉仇恨的一把好手啊。”
趙信道:“哪里哪里,過獎過獎。”
余柏林語塞。我可不是夸贊你!
衛玉楠笑道:“長青,你又不是不知道子誠臉皮的厚度,你說什么他都能當成夸獎。”
余柏林失笑:“子誠兄心性拓達,我不如矣。”
趙信繼續道:“那是那是。”
衛玉楠白了趙信一眼,拉著余柏林去猜燈謎,把趙信扔到一邊。頗有一種“真不想讓人知道我和他認識”的樣子。
而趙信則似乎和敦郡王有了幾分友誼,兩人在一起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什么,越說越高興,最后攜手看戲曲去了。
余柏林半晌無語。
詩會結束之后,在場讀書人無論滿意不滿意,都沒有中途離場的。秋日的陽光并不曬人,在暖洋洋的秋陽之下,戲曲宛轉悠揚的聲音,聽得眾人如癡如醉。
余柏林掐了一下大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