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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了。”陶四萍眼白渾濁,看上去疲憊不堪,她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句:“別再被拿去了。”就退回到店里,提聲音道,“五張,沒少你的。”
丁遙手伸進口袋里,立時就發(fā)覺到了手感的差距。她抽出手,一直到了班上才將錢掏出來數(shù)清楚。二十五張,兩千五。
放學(xué)到家,丁遙經(jīng)過柜臺,打開那扇窗口,從口袋里翻出一把零錢,放到臺子上。
陶四萍驚訝地抬起頭。
少女單薄得像癟掉的鹽袋,眉眼中卻又透著種不相符的堅毅。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陶四萍才去看那一堆捏在一起的零錢。這么多年做生意的經(jīng)驗,讓她一眼就得出了個數(shù)字——三十二塊六。
陶四萍忽然笑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么。
6 月 1 號是余江一中發(fā)高考準考證的日子,同時也意味著放假。
丁遙心里清楚這算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了,今天過后,一中要開始布置考場,所有學(xué)生都不準進,而吳遠航作為老師是要留在學(xué)校配合工作。
她想過了,既然相機只能等高考結(jié)束才會回到自己手里,那她就利用好高考之前的時間,找好突破口。
假如劉東真的是兇手,那么他能逃脫制裁成為“吳遠航”就足以證明他的能力。也許 2009 年的劉東真的可以瞞天過海,但 2019 年的吳遠航被時間腐蝕后真的還能這么滴水不漏嗎?
她不相信。
為了清出考場,高三所有學(xué)生都要把書拿回去,丁遙這個星期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收拾過很多回去了,所以今天格外的輕松。林川早早就被保送,東西更少,不過他還有個額外的工作——幫吳遠航搬家。他不打算再住教師公寓了,要徹底搬回秀水亭。
丁遙背著包埋伏在二人必經(jīng)的路上,裝作偶遇,提出幫忙。
吳遠航?jīng)]什么意見,林川更不可能說不。丁遙被分到一個行李箱,樣式很新,外頭的塑封膜都沒撕,在陽光下閃閃的,很是刺眼。
門口的鎖換成了指紋的,林川手里的鑰匙就此作廢。
吳遠航笑道:“我等會兒把密碼告訴你。”
門一打開,迎面而來一股木頭的味道,有些許刺鼻。角落里空氣凈化器“轟轟”地工作著,眼前的房間布局雖然沒變,但家具都扔了個七七八八。
“你裝修啊?”林川好奇地問。
“嗯,自己住就準備按照習(xí)慣弄得舒服點兒。”吳遠航去到廚房洗手,“你倆把東西放這兒吧。”
林川將手里的指向放下,又看到丁遙,高聲問道:“行李箱也放這里嗎?”
“那個放房間里。”
“好。”
林川伸手去拉箱子,丁遙卻沒松手。“我去吧。”
3.
臥室里的東西幾乎全部清空了,書架消失不見,原本明黃色的柜子也變成了白色。書桌上光溜溜的,照片已經(jīng)不見,貼好的半卷墻貼邊還放著。假如丁遙晚來幾天,估計就完全認不出這是薛問均的房間了。
這個認知讓她很不爽。
吳遠航明知道這是誰的家、誰的房間,卻還是把它篡改成了自己的。而且沒有一個人對此持反對態(tài)度。總是嚷嚷著“不能忘記”的薛志鵬消失了,教育人“別那么自私”的吳佩瑩也沒有出現(xiàn),好像他們根本不在乎這里原來的人是誰一樣。
“你好像對這里特別有興趣。”吳遠航的聲音在冷不丁出現(xiàn),丁遙背后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走過來,神色一如往常的和煦親切,丁遙以前覺得他是個好人,現(xiàn)在卻覺得那只是層面具。
“林川媽媽都跟我說了。”吳遠航將扣在架子上的相框重新翻過來,“真沒想到,你還記得他。”
丁遙脫口而出:“我不該記得嗎?”
吳遠航一愣,繼而笑開:“怎么會?”
“我的意思是——”他眼眶微微潮濕,手指摩挲著照片,聲音漸沉,“幸好還有人記得他。”
丁遙并沒有被這句冠冕堂皇的話打動,仍舊觀察著他的神色。
“喏,這個,就是我。”吳遠航自顧自地將照片指給她看,“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睡過頭了,還是我去班上叫的他。”
他的眼睛里浮動著某種懷念和憧憬,“我當時就說,他不認真,這都高中最后一次運動會了,最后一次拍合照的機會了,多難得啊。他跟我說,不是最后一次,明年六月,還會有畢業(yè)照的。”
可是沒有了。沒有明年了。這就是他們之間唯一的一張合影。
“他到底是為什么才走的?”丁遙斟酌著開口。
“怪我。”吳遠航垂下眼皮,說,“我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不對勁兒,讓他做了傻事。”
“所以他是自殺?”
“嗯。”
“不可能!”丁遙覺得荒謬。薛問均會不會自殺,難道她會不知道嗎?
吳遠航苦笑:“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么說他是吞藥了?”她故意問。
“不是。”吳遠航略微遲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書桌的邊緣,“是在這里,抵著刀。扎到心臟,沒有救了。”
“老師,我們學(xué)過生物的。”丁遙垂下眸子,裝成一個單純好奇的學(xué)生,“生物學(xué)上來說,割腕都要割兩次才會成功。而大多數(shù)人是下不去第二刀的,捅心臟這種辦法,疼痛會搶先讓他退縮,這是一個很笨的方法。”
“是啊。”吳遠航點點頭,悵然若失,“是很笨,但他偏偏就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