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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遙腦海中已經掀起了風暴,她想找到一個問法窺探他的真面目。
吳遠航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當時我們也都不相信,可干媽自己就是警察,這種事情,但凡有疑點,她都不會放過的。”
“直系親屬的案子她能接手嗎?十年前的刑偵技術跟現在能比嗎?”丁遙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她頓了頓,“而且他沒有動機不是嗎???”
“那看來你還是不了解他。”吳遠航說著,輕輕笑了,似乎是自嘲,“是啊,你認識他的時候才多大,估計現在連他什么樣兒都忘記了吧。”
丁遙抿了抿嘴角,按捺住復雜的情緒。
大人們想當然地覺得他們什么都不會懂,并將這種傲慢和輕視植入每一句話、每一個舉措里,她要做的不是急切地展示自己的獠牙,而是要浸在這種輕視里抓住他的失誤。
“他的情況很復雜,我不能跟你多說什么,但我可以告訴你,在很早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有這個端倪了,只是我沒想到他會在那個時候爆發。”吳遠航拉開抽屜,將相框放回去,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他受不了的是那種凝視。”吳遠航說,“他一直有個超越不了的對象,是他怎么努力都無法超越的人。那個人是他的陰霾,是他整個人生路上的過不去的山。他試圖挑戰,但失敗了。他的成績一路高歌猛進,前途光明,但他依然被捶到了谷底。就好像現在......”他打開陽臺的窗戶,任由風裹著雨絲飄進來,“太陽很好,但天空依然在下雨。”
而對薛問均來說,他甚至從來沒有見過太陽。
這樣的動機,已經足夠了。
“我不接受。”丁遙沉默半晌,道。
她抬起頭,“他不會自殺的。因為他答應過我,十年后會來見我。他信守諾言,答應我的事情都會做到,根本不會出爾反爾。”緊握的拳頭里滿是黏膩的汗,她大膽地直視著吳遠航的眼睛,直白地試探,“所以,那是謀殺。”
屋內安靜,林川一早就被打發出去買東西了,現在還沒回來。
“其實——”風聲將吳遠航的聲音吹得散漫。
他話鋒一轉,仿佛如夢初醒,又好像是她說對了什么通關的密語。鏡片之后的眸子里閃爍著微光,是不甘心,是找到知己的興奮,亦是篤定,“我從來就不信那是自殺。”
36.亂麻
1.
丁遙望著被打濕的窗臺,心里卻越發迷茫。
思忖之間,吳遠航又開了腔:“所有人都告訴我,他是自殺,可我從來都不覺得。即便他留下了遺書,即便找不到其他證據,但我就是有一種直覺。”他微微抬頭,望向窗外,“這么多年來,我都想找到一點東西來證明這種直覺。我很慶幸,自己成為了他的親屬。只要找到證據,我就可以申請重新調查。”
他說得信誓旦旦,眼神像極了懸疑電影里追兇幾十年的人,可丁遙就是覺得有地方解釋不通。
作為兇手,吳遠航要做的應該是咬死自殺不松口,打消她這個不懂事的小屁孩兒所有的奇怪念頭,他沒必要說什么自己也不信之類的話。
而就算吳遠航不是兇手是一個想要幫薛問均翻案的人,也不至于跟一個沒用的局外人剖析自己的內心想法。她可不信,僅憑著自己這幾句話就能夠讓他引為“知己”。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吳遠航的舉措都很不合理。
丁遙甚至開始懷疑是自己的判斷出現了錯誤。
難不成是因為他追兇十年太孤獨,而自己同樣報以懷疑,又毫無威脅,才讓他放松了警惕的?
“那你懷疑誰呢?既然是謀殺,一定有兇手的,您覺得誰殺了他?”
吳遠航收回視線,到此刻才正視起眼前的女生來。與此同時,他的理智和戒備也一點點回籠,“不,現在到你了。”
“什么?”
“說說你和他吧。說說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來接過林川,我跟林川是同桌。”
“這些我都知道了。你的名字是干媽改的,這我也知道。”
“那還要我說什么?”
吳遠航已經沒了剛才傷春感秋的模樣,探究的視線朝她望過去。“十年前,你才幾歲?光憑這些,你會記得他這么多年?”
“他......”丁遙沒想到會有這出,只好硬著頭皮編:“我們也是常見面的。”
“是嗎?林川可從來沒給我提起過。”
“嗯,不是在學校,是在我家。”丁遙頓了頓,腦海里的畫面愈發清晰,竟同她的謊言不謀而合,“他......經常來......斬鴨子。”
2.
“十六塊錢一只,半只九塊。”
玻璃柜臺里的烤鴨油光鮮亮,整整齊齊地放著。中年男人站在后方,動作利落地將半只鴨子分解成勻稱的小塊。
薛問均站在人群后,眸子微垂,余光看向男人腳邊。
細小的身影縮成一團,蹲在鮮紅的盆邊,掬起涼水澆在磨刀石上,銀白的刀刃隨著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耳朵從黑漆漆的頭發里鉆出來,凍傷的地方發紫,好像一捏就要化了。
“刀拿過來。”中年男人催促道。
那道影子便將刀上的水痕擦去,遞給他,又接過鈍掉的另一把。
薛問均此刻才看清她的手。臃腫得不像樣子,關節處的凍瘡泡得發白,大塊的皸裂和破皮,流出的血膿就在傷口上覆蓋著,結成了塊兒。
即便如此,她還是接過那把菜刀,蹲回去,繼續將手泡在水里。
“學生,你要什么啊?”
“半只烤鴨。”薛問均說著,從口袋里摸出張十塊錢。猶豫再三,還是道,“叔叔,你讓個小孩兒磨刀是不是太危險了?”
“不會的。這點小事兒她干不了那成什么了?”中年男人爽朗地笑了兩聲,“是吧丁遙。”
小丁遙置若罔聞,只是手里的動作更沉了。
“那也讓她戴個手套吧。”薛問均道,“她這個凍瘡不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