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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葉墨嗤笑一聲,道,“行,反正是一具尸首了,姬秋雨倒愛當個寶?!?
話落,寒月面色瞬變。葉墨婷懶懶地抬了抬手,命人去殿內抬人。
柳青竹躺在擔架上,面上無一點血色,衣裳上的血塊凝固,成了大片暗色,那只慘白的手垂落在晨光里,像一截將化的雪。寒月面色煞白,不可置信地去探她的呼吸,卻在觸及那些凄慘的傷痕時,猛地縮回手。
葉墨婷淡淡道:“你能跟在姬秋雨身邊那么久,定然是個聰明人。”
言罷,葉墨婷轉身回屋,鳳釵金簪的顫動同檐角銅鈴的輕響并在了一處,她終于狠下心來,不讓自己回頭。
寒月面如死灰,如行尸走肉般起身,兩個侍婢抬著擔架,沉默地跟在她后頭。
寒月領著兩人從慈元宮的正門離開,一路上惹得旁人頻頻回頭,這點風聲鶴吠引來不少看熱鬧的宮人。
婉玉正巧瞧見這一幕。她看著那只裸露出來的手,雙眼猩紅,攥緊刀鞘,指尖用力到發白,理智和沉穩此刻如同腐化的墻根,一點一點被怒火侵蝕。
就在她要邁出第一步時,有人從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氣味涌入鼻腔,化為根根細針刺入顱骨,婉玉掙扎片刻,漸漸失去了意識。
婉賢皇后賢良淑德,待人寬厚,芳名流傳汴京,所以今日這稱奇的一出,迅速傳遍各宮。
紫鵑躲在暗處,將慈元殿發生之事盡收眼底。
“你說那個柳青竹被打死了?”蕭清妍眉頭微蹙,慢悠悠地搖著手中金絲團扇。
紫鵑朝四周望了一眼,彎腰在她耳邊低語:“奴婢親眼所見,柳青竹從慈元宮抬出來,血淋淋的,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蕭清妍動作頓了頓,淡淡道:“也許只是傷重,未必就死了?!?
“奴婢還聽聞,破曉慈元殿請了回太醫,白大人領命前去,不到一炷香就出來了?!弊嚣N思忖片刻,補充道,“方才,公主府派人來收尸了?!?
蕭清妍搖團扇的動作停了,她半闔著眼睛,懶洋洋道:“原以為葉墨婷被那女人迷了心竅,看來她還是個知分寸的人?!?
紫鵑抿著唇,問道:“娘娘,接下來如何是好?”
蕭清妍涼涼地看了她一眼,紫鵑順勢在她腿邊跪下,蕭清妍微微欠身,掩著團扇,輕飄飄道:“滅口?!?
一時間,側殿血氣沖天,慘叫連連,毓秀宮的奴仆噤若寒蟬,生怕下一個人頭落地的便是自己。
寒月出了周大明宮,用厚實的棉布裹住柳青竹冰涼的身子,將她一并塞進馬車。
寒月翻身上馬,牽動馬車徐徐而行。滾著石子顛簸,握韁的手有些抖。她微微側首,余光瞥見一道黑影藏在樹影中,隔她百步,不緊不慢地跟著馬車。她忽然調轉馬頭,改道去了城西。
車輪在焦土上碾出蜿蜒的痕,再回首時,那道影子已化作夜霧消散在風里。
漏澤園懸掛的風鈴輕響,像是為亡魂引路的清磬。寒月同仵作換了馬車,往靈隱公主府的方位駛去。
公主府的朱門吞沒了血色身影,丫頭們將靈隱殿圍得水泄不通,直到寒月前來趕人才紛紛散去。
還真是稀奇,公主府常有血人出,未有血人進。
姬秋雨將門窗緊閉,用溫水一點點擦干柳青竹身上的血泥,掀開下裙那霎那,胸腔裹著的怒火遏制不住地迸發,她將身前血水打翻,銅盆哐當落地,鐵銹味在殿中彌漫。
最后,她往柳青竹腿間創口抹上藥膏,出去透了口氣。
薛秒語正在追一只蝴蝶,不慎撲進她懷里。發間珍珠步搖纏上了她的青衣玉帶。
薛秒語眼巴巴地望著她,輕聲問道:“青竹美人回來了嗎?”
姬秋雨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轉而問道:“今日夫子教什么?”
薛秒語轉轉眼珠,回道:“學了劉禹錫的《烏衣巷》?!?
“背給我聽聽?!?
薛秒語站直身子,理好鬢角凌亂的發絲,聲音如溪水叩石,裹挾著孩童特有的天真殘忍。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一只花蝶落在指尖,姬秋雨想去觸碰它的翅膀,蝴蝶卻振翅而飛,不為任何人停留,未背完的詩還在耳畔回蕩。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往尋常百姓家?!?
姬秋雨眸光微動,琢磨著后兩句詩。她摸了摸薛秒語柔軟的發頂,目光望向遠處,輕聲呢喃:“是啊,早該如此了?!?
遠處梧桐盈盈,枝葉婆娑,與風繾綣。蒲公英乘風飄拂,落在葉國公府官家欽賜的匾額上。
葉行道正同葉承德商議建觀一事,宮中傳來的急報忽然呈遞至兩人跟前。
父子倆相視一眼,許久未言。
最后,葉行道喟嘆一聲,幽幽瞥了眼墻上山河掛畫,嘴唇開合。
“你這個二妹妹,比你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