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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就討厭煙味,更討厭有人在她面前抽煙,她也試著和陳軍協商過這個問題,但對方并沒有重視,反而用“男人抽煙,抽的是心酸”之類的你說東他給你指西的話術搪塞過去了。
然而事實是,世界上沒有一個不抽煙的人是真的不介意吸別人吐出來的二手煙。
胡文漪逐漸明白,和一個閱歷、人生觀念完全不同的人討論這種話題是沒有結果的,一個人如果堅信他的想法是正確的,那他就是正確的,誰也無法動搖。
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胡文漪突然起身,跑出大門,跑過白鶴騰云的水墨畫,跑過漁叟垂釣的山水圖,她不知道終點在哪兒,只是想一直奔跑,將纏繞自己的一切遠遠甩在后面。
胡文漪在一處空地上停下稍作喘息,抬頭看時,她竟然跑到了鎮上的福利院。
福利院在政府的資助下翻新了一遍,磚砌的圍墻鉗著黑色的西式鐵欄門,爬山虎從角落直竄到尖聳的褐紅色屋頂。不似她記憶中的陳舊,又隱隱有幾分從前的樣子。
福利院內,夏也好會幫午睡的弟弟妹妹掖好背角,經過二樓走廊,目光略過窗外,而后腳步一滯,快步下樓。
“出什么事了?”夏也好輕輕合上鐵欄門問道。
兩人在路燈下的長椅坐下,胡文漪的情緒像未熄滅的余燼,喉嚨里殘留著幾聲哽咽。
……
“我辛苦賺錢是讓你好好學習的,你還凈干這些沒用的東西!”胡文漪的母親張連美怒目圓睜,攥著她寫的稿子。
“還給我!”
爭搶之間,她的稿子被撕裂。胡文漪目光渙散,直盯著手中的碎片。
“撕了就撕了,我是為了你好,整天悶在房里寫這些東西,你精神都不正常了。”
大概是她自以為的付出沒有得到回報。胡文漪的沉默反倒給張連美的怒火澆了一層油。
“我真是養了個啞巴!白眼狼!”
張連美既憤怒又無可奈何,她無意將胡文漪培養成這樣,但她已經是這樣了。她又能把她怎么樣呢。
胡文漪將自己關在門內,房門被拍得震天響,外面沉默了片刻,接著門的縫隙里滲過來張連美的溫言細語,“漪漪,你開門吧,媽媽和你好好聊聊。”
當她還是個年幼的孩子,她確實這么做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頓打罵,很輕,輕到沒有在身體上留下任何痕跡,但又很重,重得深深刻在她記憶里揮之不去。
她這次決計不再開門。
趁著夜色,胡文漪在沖動的驅使下,隨手往行李箱塞了幾件生活用品,給張連美發了一條消息就走了。她用一個晚上從城區走去鄉鎮,中途打車到了這兒。
胡文漪一下子說了很多,記事起就在福利院生活的夏也好無法理解家庭之間的矛盾,她攬住胡文漪的肩膀,好讓她依靠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