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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瀾道:“丈人在太仆寺任職,家中倒也簡單。”
“哼”,霍氏冷笑一聲,“她在中間一摻和,指的能是什么好婚?我本來瞧得是長干里的陸家,他們這些年族里不成了,但正好與你相幫襯,世家舊族根基大,難保哪日便復起,如今被她這一攪和,成了個什么樣子!”
蕭瀾斂目,靜靜道:“我方才進宮,見過表姐了。”
霍氏將手中的佛珠放在一旁,兀自出神。
蕭瀾立在她的側手,眼角余光正瞥見窗外,這會兒日頭上來,毒的緊,延湄被炙烤的一頭汗,先剛頂著日頭站在院中,眼下正一點點兒往樹蔭下挪去,然后似是發現了蕭瀾看她,立時又不動了。
他微微好笑,轉過臉來,聽見自己的母親嘆了聲,又道:“她這兩年不知怎的轉了性子,恨極了你我。不過不妨,說到底七郎是個傻的。”
蕭瀾心里頭一咯噔,他張了張嘴,到底有些話不能問出來,霍氏瞧他一眼,語氣又怒起來:“你昨日將寧王給打了?”
霍氏遠在寺中,消息竟也如此之快?除非……蕭瀾不能再往下想。
“是”,他直白道:“兒子需一個出京的由頭。”
“你要出金陵!”霍氏一下子站起來,不可置信道:“你在道場寺呆了多少年才出來?現今好容易站在金陵城,你卻要離開?怎么,這么一點兒辱受不得么!”
她說罷,拿起案上的戒尺啪一下抽在蕭瀾肩上。
蕭瀾緊緊抿著雙唇一動不動。
“說話!”霍氏喝道。
外面的延湄聽了聲提裙子跑過來,霍氏指著她:“出去。”延湄怔怔的,便要去拿她的戒尺,霍氏道:“莫以為不過頭三天做婆母的便打不得你。”
蕭瀾呼口氣,沖屋外叫了聲“蓮姑”,方才那女尼忙將延湄拽走了,延湄眼睛瞪得大大,一直看著他。
“金陵眼睛太多”,蕭瀾開口,“母親,請您相信兒子。”
霍氏瞪著他,“我是怕你忘了當年的事。”
他怎么敢忘,怎么能忘?
“你長大了,母親說不得你了”,霍氏笑一聲,“興許很快,就輪到你來做母親的主了。”
蕭瀾直挺挺地跪下:“兒子不敢。”
他略低著頭,剛被打到的頸肩泛起了紅,夏衣單薄,霍氏那下又抽得甚狠,很快腫了起來。
兒子長高了,霍氏似乎剛剛發現這個變化,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兒子的臉,然而蕭瀾極輕微地一避,霍氏的手同時停住了。
她直起身,復又拿起佛珠閉了眼,“母親等不了幾年了”,她說,“你若真被趕出京去,不必前來辭行。”
第10章 如愿
二人自棲霞山下來已近午時,山中空幽,不聞人聲,只樹上的蟬一聲吵似一聲的叫喚。
蕭瀾在前面,步子大且快,延湄跟得頗是吃力。
早上入宮謁見,穿的是命婦服,寬衣博袖,方才打山下爬上來,已經累了個七七八八,現腳下一路又長又陡的石階,延湄很有些雙腿發軟。等蕭瀾想起回頭看,見她已被落了好一段路。
——差點兒將人給忘了。
蕭瀾停住腳,望一眼山中景色,茂林疏光,總是熟悉又陌生,他撩起衣擺,索性在石階上坐下。
延湄慢吞吞到跟前,見他雙肘撐在階上,身子后仰,一副撒懶的樣子,便也跟著坐下,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氣。
蕭瀾側目看她,問道:“累不累?”
“累”,延湄說,“又熱。”
蕭瀾心道真是直白,不懂迂回婉轉一下,想了想,又告訴她:“下回累了便叫住我,自然會停下來讓你歇著。”
延湄乖覺地點頭,蕭瀾又隨口問:“叫我什么?”
該稱“侯爺”延湄是知道的,但這會兒蕭瀾的樣子讓她覺得像是家里的兩個哥哥,因想了想,道:“瀾哥哥。”
蕭瀾:“……”
這又不傻?竟也會這樣討好人了?他輕笑了聲,見延湄伸出根手指,像是要碰碰他肩頭腫起來的地方。
蕭瀾目光轉沉,聽見延湄說:“吹一吹,揉一揉就不疼了。”
“是么?”他一邊唇角微微勾著,“那你吹來試試。”
延湄便伸出指頭,勾起他的衣領,湊過身對著他的肩膀輕輕吹氣。蕭瀾的余光能看見她撅起的嘴唇,用力又認真。
捏著下巴將人轉過來,蕭瀾對著她吹了口又輕又緩的氣,延湄縮得后背都硌在石階上,怪疼的,她心里頭生氣,怎么又捏她的下巴!還弄得她脖子癢!
“我這樣才對”,蕭瀾松手站起來,“可歇夠了?”
延湄不理人,蕭瀾伸了兩根手指給她,“走吧。”
延湄試試探探握住,誒?和昨兒牽著她的一樣,她跟著下山,步子輕快不少,也不知走出幾步,心中的氣便不知不覺地消散了。
霍氏沒有留飯,下山時只一人喝了碗清水,好在車上有點心,兩人吃了個精光,回到侯府時,白倩和允大娘都候著,延湄又少用了些,便倒回房里歇午覺。
晚間時候,延湄仍舊不愿回正房,蕭瀾顧忌昨日那香味沒散盡,便也由著她,仍舊睡在東間,床頭床尾依然拉上紅繩,倒也相安。
第二日申時,宮里傳來旨意,請蕭瀾進宮。
——頭三日都沒有等過,看來寧王那邊確實鬧得厲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