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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顯然極怕這個舅舅,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劉廣財這才看向青翎,眼里有些猶疑,這位胡家的二公子是不是也生的太漂亮了點兒。
青翎坐回椅子上,身子動都沒動,只道:“劉掌柜來的正好,這件事兒本來就是一樁普通的買賣,倒未想到牽連上了你劉掌柜,這還罷了,令外甥還說你們恒通當后頭的靠山是國丈府,還說我胡家得罪了恒通當,一家子不得好死,在下卻有些想不通,不過是做買賣罷了,只需誠信公道即可,又不欺行霸市,要靠山做什么。
更何況,當官也是老百姓的官,十年寒窗讀圣賢書,莫非為的是給買賣家撐腰不成,若如此,倒不如老實的在家種地的好,省的成了魚肉百姓的貪官,這個道理,便在下一介白衣都明白,更何況,國丈大人當年可是有名兒清廉,如今京城里提起文太師還會稱呼一聲文青天呢。
且,聽我娘說,當年我外祖父有幸跟文太師同朝為官,曾說文太師家教極嚴,并親自定下家規,文家族中子都不許經商,如今雖回冀州頤養天年,可老太師的官聲,家教何人不知。如今京里許多大族都用文家的家規約束族中子弟,多少讀書人以老太師的高風亮節為鑒,立誓寒窗苦讀,為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做一個為民請命的清官,在下倒不知何時老太師改了家規,允許子弟做開當鋪了?”
劉廣財汗都下來了,恒通當跟文家有個屁干系啊,自己那個的大舅哥說白了就是文家一個小管事,什么都算不上,恒通當是大舅哥私下里偷著開的,明面兒上,別說文家,就是大舅哥也得撇清。
本來想的這個連環計萬無一失,哪想周二狗中途倒戈,跑回來自首了不說,還把恒通當給招了出來,為今之計也只有先撇清兒文家要緊,不然,這事兒真鬧大了,文家人知道,可沒自己什么好兒。
想到此,忙道:“早聞胡家的公子小姐鐘敏靈秀,如今方知傳聞不假,二公子都如此,更遑論那位童試頭名的大公子了,胡家老爺真是好造化。我那個大姐卻不知哪輩子做了孽,生了這么個不省事兒的孽障出來,先頭在外頭的書院念書,惹了不少禍事,我大姐憂心便叫了回來,擱在我身邊兒讓我這當舅舅的管束管束。
前幾日鋪子里有些忙亂,沒顧上這小子,倒不想他迷上了萬花樓的頭牌,想給人家贖身,苦于謀不來銀子,就背著我從恒通當的庫里偷了這一盒子珍珠拿來胡記,想典當了銀子去贖人,又怕事情敗露我要追究,跟貴號的周二狗串通了,想白訛你們胡家一筆銀子,竟不知從哪兒學的這些雞鳴狗盜的陰損招數。
丟人還罷了,卻還不知死的攀扯國丈大人,你這孽障若是活膩了,自去死的干凈,沒得連累了你舅舅一家老小的性命,你沒聽見二公子說嗎,咱們開買賣的只誠信公道,又不是想欺行霸市,要靠山做什么。”
說著話音一轉:“只是我這大姐年近中年方得一子,難免寵溺些,得罪之處,還請二公子莫放在心上,說起來,咱們兩家鋪子就隔著一條街,也算鄰居了,俗話說的好,遠親不如近鄰,況又是同行,咱們該著親近才是,倒不想因為這個畜生倒鬧出這些齷齪來,實乃在下管束不嚴之罪,這盒子珍珠就當是在下的賠禮了,還望二公子抬抬手,讓我把這畜生帶回去好好管教。”
青翎不得不佩服劉廣財,到底是老油條,三言兩語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避重就輕只說是他外甥混賬干出的事兒,倒跟他恒通當沒干系了,這如意算盤打的噼啪響啊,不禁笑道:“說起來劉掌柜也算在下的長輩了,論理兒您開口了,在下不該駁您的面子,只是令外甥剛才口口聲聲說要報官,在下也覺此事,咱們私下里只怕解決不了,倒不如到公堂上,讓知府大人斷個清楚明白,這會兒只怕府衙的差爺快到了……”
正說著,就見伙計帶著幾位衙差走了進來,知府衙門的衙差頭兒叫趙青,是個虎背熊腰的漢子,聽說以前是跑江湖的,卻最是孝順,后來是怕老娘擔心,才在知府衙門謀了個差事,在冀州府落腳,奉養老娘。
青翎并不認識他,福子卻認得,當日陸家過定,請的知府大人做媒,趙青是跟著王大人一起去的胡家,忽想起什么,暗道不好,當日胡家擺酒,可是大少爺二少爺陪得席,尤其二少爺,不知聽誰說這個趙青是武林高手,就纏著人家問東問西的,這位指定記得二少爺,如今二小姐假扮二少爺,哪混得過去啊。
可這會兒自己攔也攔不住了,只得暗暗著急,一個勁兒沖青翎使眼色,青翎只當這小子抽風了,并未理會,而是迎上去跟趙青拱手:“青翧見過幾位兄臺,大晌午的本不該勞煩幾位兄臺,奈何這位劉掌柜的外甥,非要嚷嚷著報官,說他來訛詐我胡記雖是受了恒通當劉掌柜指使,但他恒通當有國丈大人這個靠山,非要報官,讓我胡家一家不得好死。”
青翧?趙青疑惑的看了她幾眼,胡青翧他還有些印象,是胡家的二少爺,前些日子自己跟著知府大人去胡家,就是這位二少爺圍著自己問東問西的不識閑兒,雖說瞧著眉眼兒有那么點兒意思,可怎么就覺著不對頭呢。
好在趙青并非多事之人,更知道今兒這事兒有些麻煩,恒通當跟胡記這些日子鬧的沸沸揚揚,整個冀州府誰不知道,知府大人自然也知道了,之所以未出頭也是為難。
按說該向著胡家,畢竟大人跟陸家老爺相交莫逆,不然,也不會替陸家少爺做媒,若跟胡家對上的不是恒通當,想必大人早就出手幫忙了。
可這恒通當不說背后靠山是誰也得罪不起的文家,就是每年給大人送的好處銀子也不少,俗話說的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大人拿了人的好處,便不好出這個頭了,索性裝糊涂,兩邊都不得罪。
不想兩家這事兒越鬧越大,竟真跑來府衙報官,便不好再裝傻了,大人哪兒正為難呢,罵這兩家不省事兒,自己鬧自己的,拉拽上他做什么。
趙青在冀州這些年,經了幾任知府,對這些當官的德行一清二楚,嘴上說的冠冕堂皇,背地里頭沒有一個清白的,恨不能太太平平的混過去,謀了銀子升遷走人,誰也不樂意得罪人,尤其文家跟陸家這樣的。
文家是國丈府,陸家老爺正在吏部,兩邊都得罪不起,知道趙青見多識廣,才派了他來。趙青豈會不知這差事棘手,本來想的是活稀泥糊弄過去了事,不想這恒通當的如此糊涂,就算有國丈府當靠山,也沒說如此大庭廣眾之下說的,況且,外頭這么多看熱鬧的老百姓都聽著呢,這要是徇私偏了恒通當,不定老百姓要說什么呢,大人這任知府可是快滿了,臨走臨走,若是得這么個官聲,別說升遷,弄不好倒霉了也未可知。
想到此,不禁暗道恒通當糊涂,知道這件事兒在這兒解決不妥,便道:“既是訛詐,就先帶回衙門審問吧,還得勞煩二公子跟劉掌柜跟在下走一趟。”
劉廣財如今方有些底,雖說王仕成給陸胡兩家當了媒人,可他拿了自己這么多年好處銀子,怎么也得辦點兒事吧,就算不敢太得罪胡家,這件事兒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胡記,先把眼前面兒過去,以后再想招兒收拾也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來日方長:“二公子,劉掌柜既如此,就請吧。”
青翎看了他一眼,琢磨這劉廣財一聽進衙門整個人都輕松了,明顯是王仕成拿過恒通當的好處,想指望王仕成把這件事兒平了,想得美。
這劉廣財既然害了胡家兩回,就有第三回,能躲過前頭兩回,不一定躲過以后,商場如戰場,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青翎異常清楚,若不借著這次機會把恒通當收拾了,以后倒霉的就是胡家。
至于王仕成哪兒,青翎并不擔心,這事兒已經鬧得人盡皆知,王仕成若徇私,陸家哪兒交代不過去不說,官聲也毀了,他忌諱的無非是文家,只他知道恒通當跟文家并不像外頭傳的那樣兒,真不信他還會護著恒通當。
一行人到了知府衙門,卻并未上前頭大堂,而是跟著趙青進了府衙后頭的花廳。
王仕成穿著家常的便服,笑瞇瞇的道:“前幾日我這府里來了個南邊的廚子,做的一手好菜,說起來這南邊真是山明水秀人杰地靈的好地方啊,自古而今不知出了多少才子佳人,就連這廚子做的菜也格外精致,若將來致休之后能終老江南,也不枉此生了,難得劉掌柜跟二公子都在,今兒可兒好生品品我這廚子的手藝。”
目光落在青翎身上微怔了怔:“這位是胡家二少爺?”
青翎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躬身:“王大人,青翧有禮了。”
王仕成也只是過定那天見過青翧一面,印象有些模糊,當時只記得胡家二少爺是個長不大的皮小子,不如胡青羿出色穩妥,有些平庸,今兒一瞧卻有些意外。
只覺眼前的少年,清秀俊美,溫文爾雅,舉手投足行之有度 ,竟讓他不覺想起陸敬瀾,心說,這姐夫小舅子的若站在一起,還真是難分軒輊了,倒跟那日在胡家的時候極為不同,也或許是那日忙亂,自己沒注意他,也是有的。
微微抬了抬手:“賢侄不必客氣,聽說你父親病了,這陣子衙門里忙,未得空去府上探病,如今可好些了?”
青翎:“大人掌管一州百姓生計,日理萬機,家父不過小疾,不敢勞動大人,吃了幾劑藥,如今已是大好,只有些懶怠,便想在家里多歇幾日。”
王仕成點點頭:“如此甚好。”
跟青翧寒暄過,看了劉廣財一眼:“兩位別站著了坐,坐。”招呼管家開席。
青翎卻未動,開口道:“大人,我胡記跟恒通當的官司,還未了呢,這么坐下吃席不妥當吧。”
王仕成臉色略沉,心說,這胡青翧也太不給自己面子了,這可是自己想了半天才想出的法子,此事唯有不了了之,方是上策,稀里糊涂的吃頓飯,回頭自己再活活稀泥,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不想胡家竟不給自己這個面子。
劉廣財趁機道:“二公子,在下一時不查,那孽障做出此等事來,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那一盒子珍珠就當在下的賠禮了,還望二公子高抬貴手,不計較吧。”
說著看了王仕成一眼:“況且,王大人都出來說和,你我若再不領情,豈非有些不識好歹,你說是不是。”
青翎冷哼了一聲:“并非在下不識好歹,而是此事干系重大,并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大人雖是好意,只怕不知其中底細,我胡記吃不吃虧倒無妨,只怕會壞了大人的官聲,大人如此清廉公正,若因此種小事害的大人遭人詬病,豈不荒唐。
更何況,此事還牽連文太師,劉掌柜的外甥當著那么多人說恒通當背后的靠山是國丈府,冀州的老百姓可都聽見了,想文太師一世清名若毀在此,更是令人痛心疾首。”
劉廣財臉色一變:“胡青翧你別不識好歹,文太師何等尊貴,也是你一個黃口小子能胡亂攀扯的。”
青翎笑了:“劉掌柜莫非老糊涂了,連在下的話都聽不懂,在下是在維護文太師的清名,況且,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文太師曾親自定下家規,不許族中子弟經商,此事誰人不知,令外甥卻口口聲聲說恒通當的靠山是國丈府,此等言論若是真還罷了,若是造謠可是其罪當誅。”
青翎最后四個字出口,王仕成不禁一震,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文太師自來清名遠播,便如今,萬歲爺還常提起老太師讓朝中官員效仿,可見不假,怎會縱容族中子弟在冀州府開當鋪呢。
便開了也不該如此大肆宣揚,就好像玉華閣,自己倒是知道玉華閣是溫子然開的,也沒見玉華閣的伙計掌柜對外說什么,就算如今也沒幾個人知道玉華閣的底細,怎么恒通當后頭靠著文家,就弄得人盡皆知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