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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大多是先入為主人云亦云的,且大多喜歡以貌取人,前頭恒通當費了這么大勁兒散播謠言,如今這丫頭一亮相,估摸就破了一半,誰能相信這樣俊美溫雅的少年郎,會做出無賴齷齪之事呢,劉廣財惹上這丫頭可真是沒做好夢,擎等著倒霉吧。
那鬧事的人,上下打量青翎片刻道:“既然二少爺來了,那就把當票贖對了吧,我也好進趕路,免得耽擱大事。”
青翎從自己腰上取下一串鑰匙遞給胡滿貴:“去取來,別耽擱這位兄臺的大事,叫人說咱們胡記不講信用。”
胡滿貴接著去了,青翎讓著對方:“兄臺且寬坐片刻。”
那人一見這架勢不免有些忐忑,他之所以頂著門來鬧,就是知道自己那盒子珍珠讓周二狗偷了去,胡記所有的借口都是托詞,如今這個胡二少爺竟然如此痛快的就把庫房鑰匙拿了出來,實在叫人想不通。
轉念又一想,便覺是虛張聲勢,周二狗拿了一顆珍珠給他瞎眼的老娘配藥了,這事兒自己可是親眼瞧見的,怎么可能還在胡記。
想到此,便安穩了下來,倒要看看胡記還有什么招兒,青翎只當瞧不見外頭那些看熱鬧的人,笑著跟對方聊天:“兄臺說是要去京里送壽禮,算著日子,近處過生辰的,莫不是安樂王?”
送壽禮不過托詞,他哪夠得上這些貴人啊,只是聽了劉廣財的罷了,青翎這一問倒給他問住了,只得順著話頭:“原來二少爺也知道。”
青翎笑了一聲:“我舅舅在京里,我倒是常去串親戚,京里的事兒便知道一些。”
旁邊的福子卻開口道:“二少爺您記差了,安樂王是九月里的生辰,六月里做生日的不是安樂王。”
青翎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對,對,對,我這糊涂了,安樂王是九月過生日,六月的是裕郡王,想必您這壽禮是要送去裕郡王府上了。”
對方有些慌亂,哪想這個胡家二少爺對這些王爺的生辰如數家珍呢,只得道:“是,是,我也是糊涂了,是裕郡王府上。”
話音剛落,那個小廝又開口了:“二少爺您又記差了,裕郡王是六月的生辰不假,可這位爺如今卻做不得生日了。”
青翎奇怪的道:“這是為何?郡王殿下何等尊貴怎么做不得生日,莫要胡說。”
福子低聲道:“二少爺您忘了五年前咱們去舅爺家,不正趕上兩位郡王獲罪嗎,說是謀逆,萬歲爺賜了鳩酒,如今可沒什么裕郡王康郡王了,此事犯忌諱,二少爺還是謹慎些的好。”
福子幾句話聲兒雖不大,外頭卻也聽得極清楚,又開始交頭接耳:“看來這胡家也不一般啊,連這些貴人的生辰都知道,倒是這位實在可笑,都不知道生辰是哪天,就說要去送壽禮,明顯就是胡說八道,對了,前頭這位來胡記十幾回鬧著要贖東西,都說是不能耽擱了什么王爺過壽,合著都是胡說的,根本沒這檔子事兒,那這好端端的鬧著贖當做什么?”
后頭一個小子小聲道:“這事兒我知道,前兒湊巧讓我瞧見里頭這位贖當的從恒通當的后門出來,跟他一起的就是恒通當的劉掌柜,瞧兩人極熟絡,我還納悶呢,既跟恒通當的掌柜如此熟,做什么跑胡記來典當東西。”
他一句話周圍人都點頭:“可不嗎,這不吃飽了撐的嗎,不過,恒通當可是心黑,那掌柜的最奸,好東西到了恒通當也能挑出一百樣毛病來,哪像人胡記,東家人好,掌柜的也厚道,買賣公道,最講誠信,自打胡記一開在咱們冀州府,恒通當哪兒十天半月的也不見一個主顧上門,莫不是瞧著人家買賣好,紅了眼,想了個什么陰招兒,這個贖當的一準跟恒通當是一伙的,不定是想把胡記擠兌的關了張,恒通當才好獨霸冀州城……”
“就是,這說的前言不搭后語,明顯就是蒙事兒來的,胡記厚道,價錢公道,恒通當那個劉掌柜不是個好東西……”
不過一會兒,先頭說胡記不講誠信耍賴黑人家東西的人,就改了口,一致說恒通當使陰招要害胡記。
里頭那人臉色變了變,知道事情不好,蹭的站了起來:“你胡記開的是當鋪,我當票在手,照著當期贖回東西,你管我做什么用,只把東西拿來就是了。”
青翎也站了起來,拱拱手:“兄臺莫惱,小弟也是一片好心,怕兄臺給人誆騙了,這禮若送錯了門,可辦不成事兒。”
那人:“少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的東西呢,快些拿來。”
話音剛落就見胡掌柜慌慌張張的從后頭跑了出來:“二,二少爺,這位主顧的東西不見了……”
☆、第88章
那人一聽立馬精神一震,呵呵冷笑了兩聲:“不見了,胡掌柜這是跟我鬧著玩呢,好端端在你們庫里頭擱著的東西怎會不見,看起來外頭那些傳言是真的,你們胡記當鋪這是監守自盜,想黑我的寶貝啊,你們倆愣著做什么,還不去報官。”
外頭一個小子喊了一聲:“就是,就是,趕緊報官,這胡記最黑心,真當這世上沒了王法不成,報官報官……”
瞧熱鬧的老百姓不想事情急轉直下,又變成胡記監守自盜了,又開始議論起來:“鬧半天這幾日子的傳言竟是真的,這胡記真要黑主顧的東西,不像啊,瞧這位二少爺溫文爾雅,禮貌端方,不像此種奸詐之人大。是啊,這樣的公子一瞧就是一肚子詩書有教養的子弟,剛人家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把鑰匙拿出來了,可見不知東西丟了,莫不是這胡記的伙計起了貪心,把東西偷走了……”
剛那喊著報官的小子一聽不對頭,忙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讀書人才壞呢,一嘴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都是讀書人,您不信去窯子里瞅瞅,那些摟著窯姐兒親嘴的,可都是讀書人呢……”
“你這小子懂什么,人家那是風流才子,沒看過戲文啊,人不風流枉少年,要不怎么說才子佳人呢,不風流難道跟咱老百姓一樣,守著婆娘過日子不成。”
那小子倒沒話了,沒想到胡家還能用這招兒,弄了個二公子出來,這些老百姓都成了一面倒,忍不住往屋里瞧了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長相還真有用啊,怨就怨自己爹娘長得丑,也把自己生出這么個臭德行,不然,也跟胡家二公子的似的,一露面就齊活了,哪用得著急赤白臉的爭啊。
正郁悶著,忽聽里頭胡掌柜大喝了一聲:“二狗子我正找你呢,庫里這位主顧當的珍珠呢,怎么找不見了?”
眾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從外頭進來個二十來的小子,跑的呼哧帶喘的,手里捧著個烏木的盒子,一進去撲通就跪在地上:“二公子,胡掌柜,是二狗聽了那郎中說用珍珠做藥引能治眼盲之癥,我是一時糊涂才偷拿了庫里的珍珠,后來方明白是中了別人的圈套。”
說著一指旁邊的男人:“就是他跟恒通當的掌柜劉廣財,還有呂祖廟里的老道,找來個不知哪兒的人來冒充的神醫,知道我著急治我娘的眼睛,合著伙給我下套,就是瞧著胡記買賣紅火,才想出這條奸計來的,你別裝糊涂了,那天那個什么神醫給我娘瞧病的時候,你就在旁邊,我看的真真兒,跟呂祖廟那個牛鼻子老道在一塊兒嘀嘀咕咕,你根本不是什么南邊來的,你是劉廣財的外甥兒,我親耳聽見你叫劉廣財舅舅呢,不是我娘死活勸著我,我真要犯下大錯了,我娘說做人得堂堂正正,這樣的事兒做下,以后死了倒了閻羅殿上可是要剁手腳喂狗的。”
說著磕了個頭:“二公子,掌柜的,你們待周二狗恩重如山,二狗子卻恩將仇報,實在不該,二狗子情愿認罪坐牢。”
那人臉色大變,只能指著二狗子:“我瞧著是你們胡記上下起了貪心,想了這么個招兒來黑我的寶貝是,什么恒通當,本少爺根本不認識這個字號,你這伙計胡說八道,何曾見過我,怎么我不記得,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胡記這就是要賴賬啊,行,我不跟你們說,咱們衙門里頭見,讓知府大人斷個公道。”說著就要走。
福子卻一步邁了過去,攔在他跟前兒,那人皺眉瞪著他:“怎么著,你們胡記還想硬扣下本公子不成。”
福子嘿嘿一笑:“行了,別裝王八蛋了,這都拆穿了還公子個屁啊,不就是劉廣財的外甥兒嗎,算哪門子公子,臉太大了,你不是要報官嗎,不用如此費事,我們二公子剛才就叫人去府衙了,你放心,這官司你不想打都不成,我們胡記絕不能吃這個啞巴虧,得讓知府大人審問明白了,恒通當跟你還有呂祖廟的牛鼻子有什么勾連,干了多少壞事兒,也好為冀州的老百姓除害。”
那人不免有些慌亂:“什么什么壞事?我跟恒通當有什么干系?什么劉廣財?我根本不曉得你們說的是誰?別想著往我身上潑臟水。”
福子翻了白眼:“這話你正好說反了,是你們要往我們胡記潑臟水,先弄了個一盒子珍珠來典當,又暗里攛掇二狗偷了去,反過來你又來贖當,還扯住京里的郡王殿下,我看你是不知死了,皇家的人也敢胡亂攀扯,回頭我們家二姑爺中了狀元當個大官,第一個把你這犯上的小子抓起來,狗頭鍘咔嚓,鍘了你的狗頭,看你還胡說八道不。”
福子幾句話說的周圍哄堂大笑 ,青翎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這小子有事兒沒事兒就跟著大哥出去看戲聽書,最愛看的戲就是鍘美案,有事兒沒事兒就把包公掛嘴邊兒上,這還不打緊,偏今兒還扯上了自己,什么二姑爺中狀元,簡直胡說八道。
贖當的小子真慌了,伸手推開福子就要往外跑,可外頭人山人海的哪兒跑的了,東撞西撞的倒是挨了不少黑拳頭,最后給胡記的伙計一擁而上,抓了回來。明德也把人群里頭一看勢頭不好要回去報信的小子提溜了進來,一并綁了。
那人這會兒也不講究什么派頭了,瞪著青翎:“別以為就你們胡家有靠山,既知道我是恒通當的人,就該知道恒通當的靠山是誰,莫說你們胡家,就是你們那個親家也得罪不起,識相的趕緊放了小爺,小爺不跟你們計較,若晚了些,沒你們的好果子吃”
青翎毛倒樂了,這家伙之前看著還挺像那么回事兒,這會兒簡直就是一個糊涂蛋,這時候還敢攀扯出文家,真是不知怎么死的,走到他跟前兒:“哦,我倒真不知你們恒通當的靠山是何來頭?你說說看,讓在下也長長見識。”
那人倒還沒糊涂到頭,哼了一聲:“總之不知你能惹得起的,最好把小爺放了,不然,將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別以為你們胡家靠著京里的陸家就了不起了,在我舅舅眼里,陸家狗屁也不是,就算萬歲爺也得講幾分人情。”
福子呸了一聲:“吹牛吧你,連萬歲爺都講人情,莫非你恒通當后頭的靠山是萬歲爺的老丈人。”
福子一句話那小子忽的來的底氣:“怎么著,就是萬歲爺的國丈,既然說開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誰不知我們恒通當跟文家的關系,你們胡記敢惹我們恒通當,回頭叫你們一家子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人影沖了過來,抬腿就是一腳,直把那小子踹的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抬起頭愕然道:“舅舅您踹我……”話沒說完又挨了一腳。
劉廣財咬著牙道:“還不給我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