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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飯碗,萬桃紅抽了一張紙巾,胡亂地抹了一把仍是腥紅的嘴唇,笑著對馬萍說:“今晚到你那里打麻將吧?”卻不防緊挨著她座位的徐經理在桌底踩了一下她的腳。
萬桃紅因為是紅娘的原故,加上又是徐經理的情婦,所以她的身價也隨著馬萍的改變而改變,同樣也隨了小廚房吃飯。
馬萍自打跟周董在一起后,她便成了董事長秘書,董事長不在,她也能獨當一面的簽名答話,從廚房伙食,到員工糾葛,還有采購什么都是她獨擋一面,馬萍的生活完全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舊衣服全都打包扔在穿衣柜的角落,新衣服一件件一套套慢慢地填滿衣櫥,渾身上下再也看不出她是農村出來的女孩,她的燙發隔三差四到美美理發店去讓小秀護理一下。
因為采購是個敏感性的職業,這里面牽扯到公司大的利益,像拿回扣是最普遍性的問題,這令徐經理多少有些不滿,私下里常常在麻將桌上當著李忠厚與王文的面講:“我看,遲早有一天我這個股東會滾蛋,女人只要一當家作主,什么事都會亂作一團,你們看到馬萍的屁股沒有?水蛇腰,這女人厲害,將來你們就會看到。”徐經理平時風水相學都要研究一番,出門、搬家、看天看黃歷總得掐算掐算,他出此一言,李忠厚與王文照例微笑,倆人都是萬桃紅的老鄉,李忠厚又是自己徒弟,所以經理對他們從不設防。
現在他一見萬桃紅又要與馬萍打麻將,便有些芥蒂;萬桃紅雖然平時在背后也有些嫉妒馬萍的好運,但大局上仍是談天說地,一派和睦,偶爾還會結伴去小秀那里洗洗頭保養一下頭發,見馬萍燙了頭發后,她也跟著燙了,染了個全黃,加上身材又高,看她,總有些類似混血洋人的感覺。
“打就打吧,我好久沒有打了,懷孕的人總得注意胎兒影響呀!”馬萍把空碗遞給周董:“我還要半碗雞肉。”她的身子和胃口出奇的好,從懷孕以來,連妊娠反應也沒有,能吃能喝能睡,小廚房的陳阿姨天天排骨雞子地燉著,她吃得越發白晰和渾圓,這令周董天天眉眼笑得睜不開,這個迫切需要兒子的年過半百老頭,精神越發神采奕奕,半個腦門的禿頂油光豐盈,他笑呵呵地起身為心愛的小蜜舀湯,寵愛的看著馬萍再一口口地咽下去,像以往一樣自己早就放下飯碗,卻耐心地等待馬萍。
徐理推開飯碗,站起身先下樓到辦公室去了,萬桃紅隨后說了句:“我先回去沖涼,你喊聲李忠厚。”
周董的租屋內,淡紅的燈光照射在客廳,窗戶開著,綠蔭蔭的窗簾在風里搖擺,一會兒飄出去一會鼓蓬蓬地進來,像個穿裙子的舞蹈女人旋轉一圈又回到原地一般;茶幾的下層放著蚊香,屋子里有股淡淡的菊花香氣;麻將在嘩啦啦地響著,四雙洗牌的手,兩只短粗紅赫,一看就知是兩個男人的手,另外兩只手白白凈凈,細巧修長,馬萍的右手上,一顆不知幾克拉的鉆戒閃閃發著淡藍色的光芒,相比之下,萬桃紅手上的一顆小巧的金戒指顯得寒磣許多,周董的手上也戴著一顆翡翠色的鉆戒,燈光的照射下,似紅非紅似綠非綠,李忠厚自然是沒有戒指。
李忠厚和萬桃紅對門,周董與馬萍對家,馬萍坐在李忠厚的右手邊,周董落在左手,幾圈下來,李忠厚的牌運出奇的好,雖然她們打牌多是娛樂的成份,也只有兩元錢一嘴,但人的心理總是微妙的,贏多贏少部總比輸錢好。從過年到現在,這是他和馬萍打的第二次麻將,一次在辦公室一次在這里;這中間有陳阿姨過來搞衛生洗衣服,大家都熟視無睹,一邊打著一邊扯上幾句不閑不淡的話。
馬萍裝著拾地上紙巾的原故,眼睛飛快地掃了一下李忠厚的牌,手起張揚,“叭”的一聲打下白板,按她的牌勢,絕對是出不到這個牌的時候。
“吃了”李忠厚拿起馬萍的牌,三個白板推倒,自己另發一張一條。
“你真好運,老是吃牌。”馬萍輕輕地笑著。
對門401房間,小梅又在埋頭寫稿,自上次在深圳特區報上發表了《兒子與老柳》的散文后,她的夢幻似乎越來越清晰,有了靈感就寫下來,感覺不錯就投稿試試,當然大多石沉大海,這雖然遭來李忠厚不少的冷嘲熱諷,但她依然心中有夢,每晚都在看書寫稿中快樂地度過。
為了涼快,她把陽臺與房門都打開通風,陽臺上她養了一盆含羞草,兩個星期就長得很高,葉子綠得發黑,纖秀的枝條參差不齊地伸展著,每天下班回來,她都要摸一摸它的葉子,看著這些葉子在她的撫弄下,一片片全都合籠閉上,她開心的老是問李忠厚:“她們怎么會害羞呢?你知道不?”明知道李忠厚答不出來,她忍不住再下次又是問,李忠厚便說“半吊子,它本來就這樣。”
顧源推開客廳的門進來了,他在門口聽到402房間嘩啦啦的響,就知道是李忠厚他們在打麻將,一眼看見小梅正趴在桌子邊上寫字,剛洗的長頭披在肩上,濕漉漉把后背濡濕一大片,亮瑩瑩的燈光下,她側面的臉部輪廓是那樣的鮮明,剛洗過的臉,白凈凈的埋在黑發堆里,非常醒目,嘴巴似嗔非嗔地微微嘟起;來深圳兩個多月了,她古銅色的臉色竟然變得另一種的美麗。
她穿了一套花布睡衣的身子,雖然看起來寬大,但卻另有一番風韻。
“小梅,你在寫信?想兒子吧?”他的語氣變得非常溫柔,雖然上次在小梅的辦公室里李忠厚給了他臉色,但他并未就此罷休,時不時還是找機會單獨和她說上兩句,小梅就像一聲磁鐵一樣,牢牢地吸住了他的心,他們幾個雖然在飯桌上一起吃飯,但飯桌上的吃飯都是很快,而且大飯堂里說話很少,加上李忠厚在場,他從來不敢主動找小梅多說話。
小梅扭過頭來,水汪汪的大眼睛讓顧源的心“咯吱”地又動了一下,她笑瞇瞇地道:“是的,我很想兒子,”提起兒子,小梅心底的牽掛勾勒出來,每晚臨睡前,她都要親一下兒子的相片。
“你頭發還在滴水,我拿吹風給你吹頭發。”顧源伸手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里面有臺新彩電正放在床的一另一頭,他拿起床上放著的吹風遞給小梅。
小梅接了過來,走到在客廳,在客廳的插座上按緊了插頭,她低著頭,腰微微地向前彎著,長長的頭發披垂前額之下,吹風嗤嗤地響著,熱騰騰的風在小梅頭上轉來轉去,飄逸的長發隨著風向左右飛揚。
顧源在背后看呆了,他想起了廣告中的模特,一個個神采飛揚長發飄飄也莫過如此,就在他心馳神往時,小梅又遞把吹風遞給他,他才喉嚨“啃”了一聲收回神來。小梅說了聲“謝謝”轉身向臥室走去,
客廳的大門就在這時輕叩了兩下,隨即就“吱”的一聲推開:“老四在嗎?”李家順訕訕地喊話,李忠厚在他這一門戶里排行老四,所以堂兄弟間有時也會這么稱呼。
對于李家順這個人,小梅在家時也聽三姑六婆說過,加上上個月中旬他來了一趟,纏著李忠厚拿走了一百元錢,小梅對他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印象,她立在臥室門邊,面帶著微笑說:“稀客呀,你咋來了呢?”她隨后把下巴一仰,嚕了一嘴巴:“你沒有聽到對門麻將響?你老四愛賭,只要車間不忙,他肯定就在麻將桌上。”
隔壁門框邊的顧源張望了幾下,沖李家順笑笑也算是招呼了一聲,接著就轉頭把電視開到連續劇頻道。
“我不能來呀?嫂子,我想你唄!”李家順穿過窄小的客廳,把身上向前湊近了兩步,滿臉的酒刺痕跡,坑坑洼洼地展現在小梅面前,胡子拉茬的,正好擋在臥室門邊的小梅便退后一步,李家順走進臥室,笑嘻嘻道:“嫂子,你越來越漂亮了……弄點吃的吧,我可是餓了呢!”
小梅咯咯大笑:“是嗎?你的嘴巴越來越甜了呀!”她走近桌邊把稿子和筆收進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