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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蕪和絕望中,白疏桐聽見了邵遠光在耳邊反復的叮囑,她的意識漸漸從打擊中清醒過來。
邵遠光說得沒錯,只要搶救還在進行,外公的生命就不算終結。只要有一線希望,白疏桐就一定要撐下去。外公外婆老年喪子,白疏桐是他們唯一的依靠,她已經不是他們膝下無知的小丫頭了,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不能亂了陣腳,她還要想著外婆,她必須要站出來為外婆做主。
白疏桐咬著嘴唇強忍住眼淚,可情緒一時抑制不住,眼淚還是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邵遠光看著不禁皺眉,饒是他閱歷比她豐富,此時依舊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又如何為她打氣。他無處使力,只好又握了握白疏桐的手,以示安慰。
語言已變得蒼白無力,白疏桐只感受到了手指間的溫暖,心里也跟著變得踏實了一些。她伸手擦干了眼淚,沖著邵遠光抿了一下唇,算是給出了回應。
☆、第25章 潤物無聲(5)
醫院的氣氛慌亂又壓抑,手術室外更是首當其沖。越接近那里,白疏桐的腿腳越軟,像是被抽空了精力一樣,一點點路程都用強大的意志力支撐。
走到手術室外時,白疏桐已累得精疲力竭。
邵遠光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搖搖晃晃的樣子,幾番想上前扶她,但最終都還是收回了手。這樣的事情需要她自己去面對,任何人做的任何事都很難徹底緩解她內心的恐懼。
手術室門上的燈依舊亮著,薄薄的一道門隔著生和死。門外的人不知道門內的情況,門內的人也可能永遠不知道門外人的憂心。
手術室外,外婆佝僂著身形,垂著頭默默抹淚。
白疏桐看著外婆的樣子不由駐足在了原地。邵遠光說得沒錯,外公出了事,最傷心、無助的人就是外婆,如果白疏桐此時也脆弱地痛哭,無異于為外婆增添了幾分絕望。
白疏桐咬住牙,拼命穩住情緒,抹干了眼淚緩步向外婆身邊走去。
白疏桐走上前去,邵遠光便停在原地遠遠地看著她。
她似乎是聽進了他的話,走過去摟住外婆,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在她耳邊說著寬慰的話。
因為白疏桐的鎮定,外婆似乎也有了些信心,直盯著手術室的大門看著,口中念念有詞,不住祈禱。
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能夠選擇脆弱恐怕是一種福氣,而白疏桐沒有這種福氣,她只能強忍著心內的不安和恐懼,裝作堅強和勇敢。
邵遠光想著胸口覺得有些發悶,不由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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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漫長又焦急,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于有了動靜,身著手術服的醫生從門里走出,簡單和外婆匯報了病情。
搶救還算及時,外公的生命暫時無憂,只是到底能恢復多少還要看后期的休養。
得知手術成功,外婆心里踏實了些,緊跟著人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虛脫一般癱倒在白疏桐懷里。
白疏桐和醫生急忙把她扶到休息室靜養,等安置好外婆,白疏桐便被醫生指引著去給外公辦住院手續。
辦理住院手續需要不少押金,白疏桐算了算自己賬上的余錢,想了想,決定給白崇德去個電話。
電話打了好幾次,白崇德那邊都是無人接聽。就在白疏桐即將放棄的時候,電話終于接通了。
自從上次在外公家樓下一別,父女兩人也有許久沒有通話了。之前的罅隙似乎并未被時間彌補上,電話接通了,白崇德顯得有些驚訝:“桐桐?給我打電話什么事?”
這樣的問題不免有些生疏,但白疏桐來不及細究,直接說:“外公生病住院了,我沒錢交押金,能不能……”
她話還沒說完,白崇德似是聽得不耐煩,直接打斷了她:“多少錢?”
白崇德和外公家的關系還算親近,并沒有因為母親的去世而斷了往來。白疏桐對此還算欣慰,但聽了白崇德這話卻有點心寒,按照常理,他不是該先詢問一下外公的病情嗎?
白崇德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搪塞著:“我在外地,不方便過去醫院,多少錢?我打給你。先打十萬,夠不夠?”
他既然不問,白疏桐也懶得再和他細說外公的病情,應了下來并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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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錢還需要時間,等待的功夫,白疏桐蜷縮在醫院走廊的座椅上,悶著頭緊緊環抱住自己,沉默著一言不發。
她將頭埋在膝蓋間,邵遠光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還是從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出了她的害怕。
她剛才打電話時,邵元光就在左近不遠處,白疏桐和白崇德的對話內容,他已能猜到了大半。邵遠光隱隱覺得,面前的白疏桐其實遠沒有他想象中的簡單、快樂。
她埋頭默默啜泣,邵遠光沒有上去安慰她,只是遠遠地看著,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徘徊著。
就在他踟躕不前的時候,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打斷了邵遠光的思緒。
邵遠光回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沖他笑了笑:“還真是你,我還以為你逗我呢!”
高奇嬉皮笑臉的樣子與大學時并無二樣,邵遠光看著他點了一下頭,省去了寒暄,直接說:“幫個忙,幫我安排間條件好的病房。”
高奇聽了一愣,眼睛不由睜了睜。
十多年不見的老同學,剛一見面連問候都省了,直接提出要求,實在是不通情理。高奇想著皺皺眉,伸拳捶了一下邵遠光的胸膛,罵他:“你也太勢利了。”話一出口,他回過味來,又揶揄了一句,“你還真是沒變。”
邵遠光懶得理會他話里的話,自顧自地提要求:“老爺子年齡有些大,安排個單間,要安靜。”邵遠光想了想,又說,“加張床,家屬要陪床。”
醫院的床位簡直是重金難求,更何況是江城數一數二的人民醫院。高奇翻了個白眼,問他:“病人誰呀?你親戚呀?”
“不是。是我……”邵遠光頓了一下,扭頭看了眼白疏桐,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朋友的親戚。”
高奇順著邵遠光的眼神看了過去,瞧見了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兒。
朋友?
江城話里,朋友指的就是女朋友。高奇想著冷笑了一下,別有意味地看了眼邵遠光。這家伙口口聲聲地說不喜歡江城,沒想到還知道入鄉隨俗,現在連江城話都學會了。
“行!”高奇說著,老滋老味地拍了拍邵遠光肩膀,“既然不是一般朋友,兄弟就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