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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奇話里有話,邵遠光似乎也聽出了深層意思。他稍一遲疑,選擇了忽略,挑眉道謝:“麻煩了。”他說完,也無心再和高奇攀談,扭頭看了眼白疏桐。
白疏桐收到了銀行發(fā)來的短信,白崇德的賬款已經匯進了卡里,她拿起材料,起身去辦理住院手續(xù)。
邵遠光見狀準備跟過去,可剛一邁步就被高奇拉住了:“話還沒說完呢,走哪兒去?”高奇說著一手搭在邵遠光肩頭,笑了笑,“醫(yī)院床位可緊俏得很,你口頭謝謝就算了?”
看著白疏桐的身影越來越小,邵遠光不由有些焦急,扭頭看了眼高奇,不耐煩地說:“你要我怎么謝?”
“我也有個朋友,他最近托了我一件事,你也幫我一個忙唄。”高奇笑笑,補了一句,“禮尚往來。”
兩人十幾年未見,雖然偶有聯(lián)系,但生活中已沒了交集,邵遠光自認無權無勢,實在不像是能幫到高奇什么的。
但為了盡快擺脫他,邵遠光還是說:“能幫的我會幫。”他說著,探了探頭,想要在樓道盡頭看到自己熟悉的那個身影。
他的回答誠意不足,敷衍滿滿。高奇不滿地撇撇嘴,搭著邵遠光的肩膀往白疏桐相反的方向走,邊走邊說:“你當然能幫,這事兒還就你能幫,別人都不行。”
邵遠光身不由己,想要拍掉他的手。可高奇手上卻用了力,捏著邵遠光的肩膀將他往前帶。邵遠光漸漸回過神來,也明白過來高奇所謂的“朋友”是什么人。
他突然站住,打掉高奇的手,冷眼看著他:“你什么時候和他成朋友了?”
高奇見瞞不過邵遠光,便也懶得再遮遮掩掩,笑道:“亦師亦友嘛!”
師生?邵遠光覺得根本談不上,高奇也無需把這個身份強行安在自己身上。朋友?更是荒誕之談,無從說起。
他看著高奇,冷哼一聲,轉身就要走。
高奇也不攔他,抱著懷站在邵遠光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問了句:“怎么著?病房不想要了?”
他抓住了邵遠光的把柄,自然是要把他捏得死死的。果然,邵遠光腳下頓住了,驀然停在原地。
他雖然停下了,但仍不肯轉身。高奇知道他執(zhí)拗,也不逼他,慢慢走到他身邊,拍了拍邵遠光的肩膀,勸道:“你都來江城了,遲早的事,你總不能一輩子不見他吧?”
邵遠光側目看了眼高奇,沉了口氣道:“我覺得惡心,你不覺得嗎?”
高奇聳聳肩,顯然是不太認同邵遠光的想法。“邵院又沒做什么對不起你的事,至于嗎?”
邵院?這樣的稱呼對邵遠光來說陌生又諷刺。他聽著笑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如果所有人都從自己的角度出發(fā)去看待那件事,確實,他并不曾愧對邵遠光。只是,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別人可以置身事外,但是邵遠光做不到。
“chris,”高奇嘆了口氣,“我覺得你什么都好,就是有點太較真兒。邵院是你父親,他對你好就行了,你沒必要總拿學術界的那套準則要求他。”高奇說罷,又拍了一下邵遠光的肩膀,扭頭看了眼邵遠光背后的中年人,“你們倆聊吧,我去幫你安排病房。”
到了下班的時候,醫(yī)院里紛亂異常。縱使周遭聲音雜亂,邵遠光還是分辨出了背后邵志卿的腳步聲。他慢慢靠近,停在了他身后不過一米的距離,緩緩開口道:“小光,好久不見了。”
☆、第26章 潤物無聲(6)
“小光。”
十多年了,已經沒有人再這樣叫他了,如今乍一聽到,免不了覺得陌生又奇怪。
邵遠光沒有轉頭,也沒有應聲,對著邵志卿的后背卻已漸漸僵直。他還沒有決心面對他,面對一個幫他建立了理想,卻又親手將其摧毀殆盡的人。
邵遠光沒有答應,父子間陷入了沉默,這種沉默在人來人往的醫(yī)院走道中顯得異常詭異。
邵志卿尷尬地笑了笑,開始閑話家常:“很久沒見你了,你過得好嗎?”邵志卿想了想,又問他,“成家了嗎?”
邵遠光依舊是沉默著拒絕回答。
邵志卿并不介懷,只顧著說自己的:“我一直在關注你。我聽說你現(xiàn)在很不錯,已經是江大最年輕的博導了。”盡管邵遠光沒有看他,邵志卿依舊欣慰地點頭道,“你比爸爸強,爸爸那個時候……”
“夠了!”邵遠光轉過身厲聲喝止了父親的話。
他的聲音不小,氣勢頗兇,周遭經過的人不由側目,還有護士以為是醫(yī)患糾紛,不由湊了過來問了聲:“邵院長,有事嗎?”
邵志卿尷尬笑了笑,忙說:“沒事,沒事。”這才驅散了護士。
周遭圍觀的人散去,邵志卿又叫了邵遠光的小名。邵遠光并不想聽,打斷了他:“以后不要拿我和你比較!我走到今天,一步步都問心無愧,不像你。”
邵遠光的眼神堅毅、固執(zhí),邵志卿看了愧疚笑了一下,眼尾的紋路跟著深刻了幾分。他點頭道:“我知道那件事你很在意,我對不起你……”
“我?”邵遠光聽了不由冷笑,“我知道你這么做是為了我,你想讓我在國外安心讀書,你不想我有后顧之憂,你沒有對不起我。”邵遠光說著,話鋒一轉,“你只是對不起你的病人、你的學生,”他頓了頓,盯著邵志卿胸前別著的名牌,又說,“還有你的身份。”
醫(yī)者,仁心。這是作為醫(yī)生最基本的準則,盡管世事浮華,很多人都追名逐利,但邵遠光一直慶幸自己的父親仍是一名有仁德的醫(yī)生。直到有一天,他被當頭棒喝,才明白自己過去所堅信的一切、所追求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幻泡影,他的整個人生似乎已充滿了不切實際的泡沫。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他的父親,邵志卿。
十多年過去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再多言也是無濟于事。
又是良久的沉默,邵遠光看著父親疏離地告辭:“我還有事。”
他不說再見,更沒有留戀,直接轉身離去,沒有十多年未見的激動,更沒有血濃于水的眷顧。邵志卿看著他冷漠的背影悠悠嘆了口氣,這時,他衣兜里的手機響了,是icu(特護病房)傳來的緊急通知,邵志卿掛斷電話,同樣不曾留戀,朝著邵遠光相反的方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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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江城,氣溫已經陡然升高,空氣中彌散著潤濕的氣息,讓人感到格外壓抑。
邵遠光從樓梯間往下走,想要去收費處找白疏桐,走到樓層中間時,覺得胸口被壓抑得煩悶難耐。
陰暗的樓梯間內,邵遠光急于想找到光亮,他抬頭,看到了頭頂墻壁上的一個小小天窗。天窗既高又小,因為遠離地面無人看護,窗戶的玻璃上已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塵,幾乎透不進光亮。
邵遠光看著窗戶,深深呼了一口氣。
身后,樓梯間的鐵門被打開了,高奇探頭出來,看見了墻角邊的邵遠光。
“你還真在這兒。”高奇從樓上下來,走到邵遠光身邊,“給你朋友的親戚安排了個高干病房。”高奇說罷不忘加一句,“這可是邵院的面子。”
高奇不居功,一心想要緩和邵遠光父子的關系,邵遠光聽了卻不領情,只說:“我沒求他,只求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