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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散。少主已先服過密藥,可解毒氣,可宣平嘛,”慕連承哼了一聲,不屑地搖頭,“她若仍象日間那樣,口含著藥喂哺少主,就會中毒。”
“若她老老實實地用湯匙喂食,那毒氣散在空氣里,她聞了后,頂多病個幾天,吃些苦頭。”慕連承又哼了一聲,想到日間少主被她輕薄,心里又氣起來。
藍墨亭哭笑不得。萬沒料到這老神醫,還如此小孩心性。
“我們的人,我會攔下,至少不在云宅動手,那藥也就沒用了,須你先截下來,別連累了少主。”慕連承看出藍墨亭眼里的意思,“云宅以外,咱們各憑本事吧。”
“再大本事,也傷不到大齊國本。”藍墨亭豪氣。
“好,咱們各為其主,卻又有同一個要保的人,這也算緣份,但愿咱們永不要再碰面才好。”慕連承朗聲。
這話說得通透又大氣。
“你真是大夫?”藍墨亭搖頭感嘆。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無關出身。”
藍墨亭贊賞地拱拱手。
“若宣平找不回解藥救少主身上的毒,老夫定帶人來,把少主奪回去,也不叫她得逞。”扔下一句話,人聲漸遠。
放走大齊的敵人,藍墨亭站在原地,一時心中起伏難平。
☆、□□
在晨曦中,睜開眼睛。云揚緩了一下,才看清床前沉默坐著的人。
“藍叔叔。”云揚并不意外自己沒察覺的事實,實際上,中毒后,他必須強迫自己盡快適應失去內力的種種不便。
動了動,掙著坐起來。云揚略喘息。身上雖余毒未清,但至少不象氣血凝滯時那么痛了。
藍墨亭動手替他掖了個枕頭在床頭。
相對而坐,兩人沉默。
這是回云宅以來,頭一回兩個獨處。太多話要說,卻反而不知從何說起。
“藍叔叔,我……”云揚艱難開口。
“時間不多,我撿重要的說與你聽。”藍墨亭擰著眉,打斷云揚。云揚一滯,垂下眼睫。
藍墨亭嚴肅而又憂慮地盯著云揚久病蒼白得幾近透明的臉龐,“你祖籍不在大齊?”
“是。”愧疚于自己十年的隱瞞,云揚的眼眶有些發紅。
“揚兒,”藍墨亭驗證了猜想,同時感受到云揚無可名狀的矛盾心緒。他無語嘆氣,苦于一時找不出要說的話,只得抬手拍了拍云揚的肩。
云揚全身一顫。藍墨亭的安撫,如此自然而溫暖,讓他自然而然地想要倚靠和釋放委屈。可自己真的再無理由被包容在這如父如兄的寵溺里。云揚悲楚萬分,一種被拋在虛空里的無助,讓他無力支持。只得抱緊自己的雙膝,頭也埋進膝頭里。
“如今你……們有什么打算?”藍墨亭咬咬牙,該問的,還是得問清。
“我……們?”云揚混亂思緒里,捕捉到這陌生的詞匯,他錯愕地抬起頭,看見藍墨亭似悲似無奈的表情。
“你們應該知道,魯莽動手,絕無勝算,只會陷云家于危險里。”藍墨亭痛心地看著云揚,他作為皇城鐵衛,從不擔心會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傷到陛下。讓他難受的是,他怎么也不會相信,自己和云逸傾盡全力看護長大的云揚,會臨事如此沖動。
“動手?”云揚一頭霧水,他看著藍墨亭從未有過的正色表情,知道這中間出了大問題。強迫自己抽回思緒,理清思路,他皺著眉,略一思索,就吃驚地張大眼睛,“藍叔叔,陛下有險情?”
“信鴿都飛出去好幾對了,你還要瞞我?”藍墨亭有些火大。
云揚驚起,于混亂中,馬上找到了問題的癥狀結,那就是那位大秦前御醫慕連承。
“那慕老頭不能再在云府了,留下等著露餡嗎?我昨夜送他出府去了。”藍墨亭打量著云揚驚得失了色的表情,心里倒多些安慰,看來是慕老頭自作主張,揚兒是不知情。聯系慕老頭昨夜說的話,倒也全對得上。
“藍叔叔送他到哪里?”果然是慕連承沉不住氣。云揚急問。
“一匹馬,府角門,看他馳馬出府的。”藍墨亭起身扶住搖搖搖欲墜卻仍想掙著下床的云揚,“并沒人發現。”
云揚急搖頭,“藍叔叔,慕神醫定是陷進去了。”
“咦?”藍墨亭驚異。云揚說得篤定,仿佛親見慕老頭被捉一樣。
劉詡此回微服,是只有藍墨亭一名鐵衛伴駕。但實際上兩人都有暗衛隨行,這一點藍墨亭明白。云府周圍有圣上的暗衛,但自己的暗衛也在,一早上,并無報告說有人截住了慕老頭。這一點,藍墨亭也篤定。
云揚臉色煞白地站在屋子中央,卻不似方才那么急。他全身酸軟,不得不單手撐住桌角,他略喘息,緩緩地,“藍叔叔,您隨陛下此行,覺得她是怎樣人呢?”
“呃?”藍墨亭沒跟著他思路。
“想陛下當初獨自一人離開封地,只身犯險,卻能借勢而起,最終稱帝……她手中無兵無權,周圍強臣環伺,內憂外患,卻能因勢利導,謀劃決斷……出京微服,居廟堂之遠,卻仍能安然若定,運籌帷幄……”一條一條從思緒里流出,仿若自語,卻句句讓藍墨亭心驚。
“這樣的人……”云揚目光調回藍墨亭也漸白的臉上,后面的話,他再說不出來。于這樣不利于已的頹勢中,必然會處處謀劃,步步經營。這樣的人,對于身邊的人,尤其是要被她使用的人,怎能不處處牽制,留有后著?
藍墨亭震動。他平日只與鐵衛們相處最多,都是肝膽相照的鐵漢子,再有江湖朋友,也是豪爽至極,哪有這些彎彎繞的心思,只當別人也應該這樣。如今被云揚一點,他才猛地想到,自己與劉詡相處才幾日,憑什么能夠讓她傾心信任?除非……
“還是都天明大哥說的對,我就是太感情用事……”藍墨亭懊惱地嘟囔一句,突然頓住,他意識到了一個自己怎么也不敢相信的事實,“揚兒,陛下對我下的后著,會是……”都天明三個字,劈雷一樣,砸進他的腦海里。不會,這不會,大哥怎會暗地里牽制監視自己,卻又不讓自己知道,難道大哥也不信自己,同自己兩條心?
云揚搖頭。直覺告訴他,不會是都天明。但若不是都天明,誰會讓藍墨亭的暗衛聽命呢?于大齊朝堂上的事,他平日關心留意得甚少,從前只想著追隨云逸就好,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摻和進這錯綜復雜的齊政中,當初盜金牌入了京,自己就是兩眼一抹黑,幸遇到國丈和郡主事情才有了進展,如今自己更是兩眼一抹黑,猜測再精,也只能止于猜測,沒有切實的進展了。
但有一點,他十分清醒。慕連承,此刻,必被擒下了。只是外人還不知他身份,或許只當他是從云府遣出的人,為封鎖圣上在沁縣的消息而關上個幾天,從輕發落了,也是有可能的。不能先亂了陣腳。
看云揚鎮定了些,藍墨亭也略放了松,扶著他坐回床上,“你先歇歇吧,你大哥飛鴿來說近日陛下派他辦差,需要些時日,不能來老宅看你,望你珍重,不可再傷神勞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