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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囑慎言就先在曲衡處歇傷,外面的事,老王爺自可料理。”她不避著云揚,沖來人下令。
轉頭,見云揚已經自己躺下,安靜地看著自己。
“外間的事,有些亂,但不日就可理順,云家,我自會保全。”劉詡知道以云揚的聰明,定猜得幾分,鄭重承諾。
云揚靜靜地看著劉詡,“云家為國盡忠,忠君敬事,定會得圣眷庇佑,云揚……不擔心。”
劉詡揚眉,“得君如此信任,我怎敢食言,定不負云家。”天子一諾。
“謝謝。”云揚鄭重。
藍墨亭擰著眉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漸深的夜色里,云揚的房里仍亮著燈光。晚飯時劉詡進去,至今還未出來。
真的,想成全。至少在這座老宅里,讓他倆多獨處些時日也是好的。
藍墨亭嘆了口氣,放棄了鐵衛職責,掩住窗,躺回床里,閉上眼睛。
藍墨亭輾轉反側中,腦子里竟全都是都天明。大哥若是知道自己于這事的處置,恐怕又要罵自己感情用事吧。是啊,大哥總是那么剛直,萬事都講規矩,客觀理智,不像自己這么隨性。
若是大哥能稍微活絡些,自己也不至于這么苦楚吧。藍墨亭設想了一下這樣的情形,又苦笑起來。自己真是糊涂了,怎盼得鐵樹曝新芽,榆木疙瘩開花?這樣又拙又硬的,才是他的大哥都天明呀。
正胡思亂想,突然心頭有絲不安掠過,鐵衛的敏感,讓他睡意頓消。翻身坐起來,屏住呼吸細聽了一下,立刻驚起。搶身出門,飛掠出內院,在外院角門處,一只雪白的信鴿已經撲嚕嚕飛起。藍墨亭手起一揚,一枚石子撲地擊中鴿子,那雪白的一團落在地上,他擰身落地,另一只手按住慕御醫的胳膊。
蒼老的雙目中并無驚悸,慕御醫在夜色中,靜靜地看著驚怒的藍墨亭。
藍墨亭明白,這種信鴿往往都是一雙。自己攔住了后一個,前一只已經先飛遠了。他咬牙拾起信鴿腿套。
“宣平在沁縣,速謀劃。”幾個墨黑小字,讓藍墨亭心驚。
“你是何人,為何圖謀圣上?”
慕御醫不語。
藍墨亭知道事情不妙,拂了他睡穴,先安置在自己房里,轉身去找那四個親兵。
“老神醫是自己找來的,說是與云家有舊交。”趙乙睡得迷糊間,被拎起來,看著藍墨亭鐵青的臉色,有些不解,“怎么,神醫有問題?”
“能有什么問題?我自云帥處回來,已經細查過底細了。”趙甲補充。
四人均不解。想到這些日子神醫衣不解帶,悉心照料三爺,這醫德,還會有問題?
藍墨亭恨鐵不成鋼地丟開趙甲,轉頭就走。
“大人?”四個人在后面齊聲疑問。
“睡覺!”藍墨亭一個頭幾個大。這四個人,武功再了得,仍是笨大兵。
摔關了他們的房門,藍墨亭回內院自己房間。慕御醫已經醒來,還不大能活動。看清自己處境,卻仍不慌不亂,平靜如昔。
“你來云家有何用意?你到底是什么人?”藍墨亭銳利地盯著他眼睛。
慕御醫仍不語。
能稱大齊皇帝為宣平,肯定是謀逆之人。藍墨亭腦子里翻出許多可能,廢皇叔余孽,平氏死黨,亦或是敵國細作,可此人醫術高明,世間少有,遇亂不驚,泰然自若,透著視死如歸的正氣,又不像是蛇鼠之流。
藍墨亭擰著眉細想,突然白日里的一幕情景闖進腦子里,他顫了聲音問,“你,你白日里叫揚兒做什么?”
慕連承被問得一愣,垂目想了一下,突然也省過來。
白日里云揚暈倒,他情急下,喊出……
少主!
對面的藍墨亭顯然也回想起來了,臉色大驚。
眼見藍墨亭幾步奔過來,慕御醫還道他要下殺手,誰知一把拂開被制的穴道,“云家,你不能久留了,今夜我就送你走。”
“送我……走?”幕御醫驚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皇城鐵衛副統領。不殺,不審,甚至
多一句都不問,就急著要送我離開?
藍墨亭不再遲疑,果斷地拉起他,半扶半抱,弄到后院馬廄。
“大人。”身不由已地被推上馬背,手里被塞進條馬鞭,慕御醫反手扯住他手臂,“大人,為何如此?”
藍墨亭頓住,目光深深又澄澈地看著慕御醫的眼睛,“皇上在云宅一日,我與揚兒還有云氏一族以及皇城鐵衛營,就都擔著責任,牽連太廣,責任太大,所以萬死也不能讓人動皇上的主意,”
“圣上若出事,揚兒必受牽連。云揚是云家的孩子,他不能有半點閃失,這是我們云家的責任。”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慕連承,一語雙關,“不愿看到他有半點閃失,這也是你們所愿吧。”
慕御醫動容。自己何嘗不是矛盾了一整天,才下定決心將宣平帝出宮的行蹤發出去的。國破家何在,少主是大秦儲君,仇國的國君就在眼前,只要能挾持住她,復國便有望,這千載難逢的良機怎能錯過?可萬一行動失敗,那么身陷敵國何公公和他手下的那些勇士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連帶著少主,也會性命堪憂。慕御醫矛盾地搖頭,花白的胡須在風中顫抖。
“揚兒現下毒未盡除,只有尚老俠和圣上……能救他性命,這……你比誰都明白的……”藍墨亭低聲,“何況,若要成事,必舍去無數不舍之人,您是醫者,定知道生命的珍貴。此一去,自發訊息給你的伙伴,叫他們莫要飛蛾撲火……”
萬料不到,藍墨亭會如此感性,慕連承老淚幾乎盈眶。若是能夠選擇,他寧愿做個懸壺濟世的醫者,也不愿攪進這國器之爭中,背負著無法承受的重任。想到深陷其中的何公公,大秦宮,還有他們的少主云揚,慕連承頓覺心老數歲,渾身乏力,幾乎從馬背上跌落。
“日間,老夫在少主藥中,添了一味密藥,是我獨創。”他緩緩地說,聲音疲憊又蒼老。
“什么?”
“一刻鐘后,少主又到服藥時辰了,這一回,藥中加了另外的東西。”
“什么東西?”藍墨亭臉色漸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