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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過一處市集,他猛夾馬腹,斜著切到劉詡身側,探手扯住她韁繩。
馬兒咴咴叫著,揚蹄。劉詡幾乎從馬背被掀下去。藍墨亭大驚,急探手臂,將人攬住。
“陛……小姐,您要不要緊?”他扶著已經累得虛脫了的劉詡,急問。
劉詡緩了好一口氣,“無妨。”聲音淡定,不似平常女子應有的驚懼。
藍墨亭看了她一眼,低聲進言,“您休息一下吧。馬兒也要飲飲。”
“倒該如此,是我心急了。”劉詡從善如流,自己撐著,進了茶肆。
藍墨亭跟在她后面,認真地審視著她疲憊的背影。
茶肆中人不多,藍墨亭武將出身,本不講究,進店擇一處桌面,請劉詡坐下,返身習慣性地叫,“上茶,大碗陽春面,切斤牛肉,十個饅頭,吃完帶走。”聲音響亮,帶著灑脫的尾音,正和著小二的脆聲聲的答音“好嘞……”,煞是好聽。
劉詡坐在椅子上喘氣,看著一路謹行的藍墨亭鮮見的豪放和率性,不禁抿唇莞爾。
轉身看劉詡唇角含笑,藍墨只道她心情大好,眨眨眼睛,趁機進言,“陛……呃,小姐,天將黑了,若不投宿,只得夜行。此處路險,夜行不能快,反易疲倦,倒耽誤了明日行程。”
劉詡點頭。藍墨亭常年行走在外,這點事情,她是得聽他的。
藍墨亭松下口氣。
劉詡等了一下,問,“不想問我要去哪里?”
藍墨亭一頓,恭謹回話,“陛下行跡,臣不敢妄測。”
話雖恭謹,但藍墨亭卻想到這一路,他的影衛遞次傳暗號,詢問兩人目的地,都被他無奈駁回。實在是憋出內傷。不禁撇撇嘴。
劉詡見藍墨亭率真心性,心內喜歡,“藍卿,你真是人家侍君?”
藍墨亭沒跟上她思路,愕了一下,突然掃見自己大喇喇地坐姿,又憶起方才大呼小叫,實在不符侍君儀表,不禁騰地紅了臉頰。
面對面,看個英武的男子羞紅了臉,倒是劉詡少見的情形。她撲地笑出聲。
“臣侍有虧德行。”藍墨亭悶悶地應。既然提到這個事,便不好再稱“臣”。
一句臣侍,讓劉詡笑意一下子僵住。從這個偉岸男子口里吐出的臣侍二字,聽著怎的這么別扭。
僵了好一會兒,幸好面上來了。兩人埋頭吃面。
本擔心劉詡吃不下,見她吃相雖文雅,但也把面吃得七七八八,藍墨亭松了口氣。
“陛……呃,小姐,前面有座客棧,還算干凈,投宿嗎?”跟著出來,藍墨亭探問。
劉詡負著手,走在前面,沒理他。
藍墨亭郁悶地跟在后面,還得牽著兩人的馬匹。不禁懷念暗衛傍身的日子,哪怕是帶著云揚也好,至少有人可以差遣,好過事事親力親為。
及至人少處,劉詡突然站下。藍墨亭若不訓練有素,恐怕就要一頭撞上了。
劉詡自顧抬頭看西沉的日頭,欣賞了一會,仿似無意,“什么陛小姐,藍卿怎的就給我安了個姓?”
藍墨亭被她噎得沒話回。
劉詡轉回頭,幾次逼得藍副統領,錚錚的鐵衛紅了臉,她倒是覺得新鮮又有趣。
看夠了才漫聲笑道,“按鐵衛規矩稱呼吧。”人徑進了客棧。
藍墨亭怔在原地。
入夜。
劉詡坐在房間燈下看書,店家在藍墨亭指揮下,搬進大沐浴桶,又拎進幾桶熱水。桶多人手少,搞得藍墨亭也得一手一只跟了進來。
遣走小二,藍墨亭有些局促地看著劉詡。
他是鐵衛。
鐵衛自有職責和規矩,就像慎言當初,也是以鐵衛身份,一路隨侍的。這是規矩,也是義務,藍墨亭知道推無可拒。只是,現今他身份尷尬,已經是有了妻的人,不知該怎樣做,才能不亂了規矩。
劉詡心里也感嘆,嫁做侍君,還能出仕,這藍墨亭可謂本朝第一人。
僵了一會兒,藍墨亭緊張地舔了舔干澀的唇,“呃……主……主上,可容屬下喚使女來,幫您沐浴。”
劉詡眼睛一亮,她聽到藍墨亭從善如流地換了稱呼。
“墨亭也辛苦了,自去休息,我自己可以。”一句墨亭,自然地消除了兩人間的距離。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的眼光中,看出了更多的訊息。一聲主上,一句屬下,便于君臣間,多了一層關系。他是鐵衛副統領,把握皇城大半命脈的人,這一聲主上,昭示了藍墨亭于政治上的心意。這對于劉詡來說,實在有著更大的意義。
“我累得緊,明日還得煩你叫早。”劉詡松下氣氛。隨意探手自已松脫發上的一支發夾,波墨似地長發散了下來。
藍墨亭被她的平和感染,也會意地笑了笑,“主上早歇,屬下告退。”
這次說得順遂,又誠心。
果然是個通透的人,卻又難得如此率性。劉詡暗嘆,自己有幸,竟又能得一有力臂膀。
若不是星夜趕路去見云揚,怎會硬拉上藍墨亭。若非兩人如此近地互相觀察,怎會彼此欣賞,如此順利地讓一個已成名的武將,傾心效忠?
想到云揚,劉詡心中激蕩。明明沒見過幾次面,卻又因著際遇,有上了千絲萬縷的聯系。難道,這不是緣份?
想到緣份,她心又刺痛起來。
京郊另一條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