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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下的小路上,有墜兒急匆匆尋來的腳步聲。云揚急用雪白袍袖拭干嘴角血跡,又扯披風,掩住胸前吐濕的血污。
“三爺,嚇死我了,你不在床上休息,跑這兒吹冷風?”墜兒遠遠看到月色下那個皎凈的身影,就急奔上來。猛一見云揚煞白著臉色,扶柱而立,幾乎要急哭。
“無事,別大聲……”云揚撐著一句未說完,血就直噴出來。
墜兒驚恐地扶住他,眼淚簌簌,“這是怎么了?三爺……”
云揚無力再說,大口鮮血涌出來。方才急于求成,一再強行提氣,牽了內腑,這會兒,五臟六腑絞著勁地疼,仿佛要他把血吐盡,才肯停一下,讓他歇口氣。
墜兒要去叫人,云揚集最后力氣拉住她衣袖。一句話未說出來,就暈了過去。
待醒時,仍回到自己房中。云揚驚而坐起,卻只見墜兒守在床邊。
“三爺,我沒叫別人知道。”墜兒紅腫著眼睛。
云揚欣慰,這小丫頭經一事,長一智,竟也能遇事多想一道了。
“可是,您這病……”
“沒關系,退敵時受了些內傷,將養一下就好。”云揚見小丫頭一臉不信,苦笑,“墜兒,我的事,你幫我瞞下,別讓人知道,嫂嫂也不行。”見墜兒驚絕地睜大眼睛,云揚心知,讓她對最忠于的二嫂隱瞞,難度大到無可想像,嘆口氣,鄭重地看著她,“墜兒,現在云家風雨飄搖,我們穩住了,二爺在前線才不會掛心,二嫂就算知道我的傷,只徒添擔心,你是大姑娘了,該明白我的意思……”
墜兒強烈地感受到云揚的信任和重托,心中燃起一肩擔重任的沖動,她用力點頭,大眼睛里寫滿鄭重,“三爺,我明白了。”
云揚細打量她神色,終于松力躺回床上,墜兒這邊,他暫且可以放心。
墜兒見他累得,一沾枕頭就睡了,只得悄悄退出去。
云揚于黑暗中,睜開毫無睡意的眼睛。那夜,那人臨死前一搏,自己只躲得及他擲出的大部分銀針,唯有一枝,劃他脖頸而過。不痛不麻,是劇毒麻痹的癥狀,云揚學兵法,自然通曉毒理。急切間,他搜不出那尸身上的解藥,一耽擱,便再無機會,如今,藥毒已經入心經。
武功盡失只是前曲,后面跟著的,只怕是命不保。不過,云揚沒多想這個,他撐著坐起來,不讓自己睡著。腦子里飛快運轉,千般計劃,萬般綢繆。手不能握劍,卻要胸中懷刃,大哥得勝回來前,云家是他的責任,他要如大哥在時一樣,給云家人,擋住一切危難。
☆、退親
三十八、
京城。國丈府臨街一個三進三出的院落。一隊鐵甲兵護衛的到來,打破了這里的寧靜。鄰居都探頭來看,見兩乘大馬車徑駕進院中。
云揚臉色煞白地從第二輛馬車中被扶下來,額上冷汗淋淋,全身都打著顫。玉環把懷中孩子遞給奶媽,急上來扶。
“沒事,就是顛著傷口,有點疼。”云揚氣也喘不勻,竭力笑道。
誰信云逸打造出來的,軍中鐵衛出身的人,會因為顛著傷口就這樣虛弱?家院們也都圍過來,一臉憂慮。
云揚實在無力,頭暈目眩,能站著不暈倒,已經盡全力。無奈,他沖墜兒使眼色。
墜兒忙招呼,“快收拾吧,散了散了。”
玉環一愣,狐疑地看看云揚,掩住聲,攙他先回房休息。眾人趕緊忙自己的活去。
院中,護送鐵衛并未換防,衣不解甲,即在內外把守。
睡了一下午,晚飯前,云揚醒來。
玉環守坐在一邊,淺睡。
云揚試著撐起來,咬唇直吸冷氣。一路疾行,幾乎沒停過馬車,五臟六腑錯著位地疼。再難不過是疼而已,云揚一咬牙,總算成功坐起來。緩了一會兒,精神好些。環視新居,裝設與在家時別無二致,知道是嫂嫂怕自己不習慣,親自安排的。云揚屏住氣,小心地起身下床,夠到一條薄被,給歪在床邊的嫂嫂輕輕蓋上。扶著床沿,喘勻了氣息,才披衣悄悄推門出去。
玉環慢慢睜開眼睛。聽門外,有人過來詢問,“三爺,這些東西放哪去?”云揚站在門口,好像示意眾人小聲,帶著人,向前院安排去了。玉環扶著身上的薄被,心里疼得不行。
正午。宛平輕車簡從,進了京城最大的茶樓。入雅間,云揚著淡色輕裘,劍袖掛劍,正立在臨街的窗前,看著下面街市出神。
宛平站在門口,心跳未平。幾次相見,云揚不是傷就是累,全不像今日閑適。雖然仍是一身武將便裝,卻掩不住儒雅俊逸。她一時竟不想作聲,只怕擾了云揚難得的寧靜。
直到覺出身后有人,云揚才警醒轉身。想是失了內功,才這樣耳目不明吧。云揚極不習慣地簇了簇眉,隨即把一閃而過的黯然隱進溫和笑容里,走回桌邊,“郡主,這邊請。”
看著宛平含羞入座。云揚心里苦澀,此次邀約,恐怕要讓郡主失望了。
入京,就是在天子腳下,自己是何身份,最忌諱什么,他心里清明。如今第一要解決的問題,便是與郡主的聯姻。這樁婚事,更多意義上,是政治的聯姻。大哥是站在皇上一邊,還是保皇叔,只看允不允婚。如今,大哥已經領命平叛,立場已經分明。這件婚事,還是及早回絕為妙,否則,自己就該成了引到大哥身上的禍火了。
“郡主……”云揚起身,給宛平斟茶。
宛平伸手急攔,“公子,不必如此客氣……”
“云揚身無長物,謹以茶代酒。先謝郡主回護云家大恩。”云揚搖頭笑笑,雙手擎起杯,鄭重。
宛平手上一頓,抬目,看云清清澈的眼睛。
見云揚一杯茶一仰而盡,復又斟了一杯,“云揚不過是軍中小小管代,寸功不能加身,蒙國丈大人錯愛,郡主不嫌棄,云揚慚愧。”他抬手,又要飲第二杯。
宛平忽地抬手按下。
云揚垂下目光,看宛平雙眸掛上晶瑩。
“公子不要這樣妄自菲薄,我敬公子為人,情義雙全,宛平能終身托付,幸甚。”宛平咬唇,臉漲得通紅,語氣卻堅定。
云揚黯然笑笑,第二杯茶入口。茶微涼,正映著他此刻心情。
宛平見他又斟下一杯,鄭重地平端至她面前。方才一番情話,她心跳得厲害,同樣的情形,云揚卻表情過于鄭重,再看云揚星目含霧,她心里突然有不好預感升騰。
“郡主,云揚……”云揚話有些打結,這些日子打迭好的話,在宛平漸白的臉色下,一句也說不出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