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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一年盛夏,齊霜翰暫時回了北都,宛桾也前往禾城避暑。
老太太院子里有一畝地,種著一些蔬果青菜。
房子依水而建,門口有一個小小的埠頭,河道兩旁是古樸的建筑,白墻黑瓦,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
每天清晨,宛桾在搖櫓船的吱呀聲中醒來,推開窗戶,清新的水草氣息水汽撲面。
午餐是鮮美的魚湯還有自家腌制的咸菜,魚肉鮮嫩,湯汁乳白,宛桾瞇起眼喝了一口湯:“好鮮!”
老太太瞥到宛桾帶來的一堆禮品袋子左下角小小的“鐘”字,抿起嘴:“阿森還好么?”
“好得很,但比我還是要差一點,畢竟喝不上奶奶做得這么美味的湯。”
宛桾機靈嘴甜,逗得老太太又笑開。
“過年的時候你大伯來了一趟,話里話外都在數落你哥,說他比不上徐家那小子。”老太太斂起微笑,給宛桾夾了一筷子豆腐,“阿森也是可憐,被親爹親娘這么拉著比較,心里該多少不舒服。”
宛桾牽起嘴角寬慰道:“他從小就不愛讀書寫字,大伯這樣說他也是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不會放心上的。”
“阿森是心大,可囡囡你,是心重。”老太太截斷宛桾的話,放下筷子走到偏室拿來一個墨色盒子,“你不像阿森應上了名字,木人空心,而你的心像石頭,不是說多么硬,但一定重。”
宛桾垂眸,細細咽下口中魚肉。
盒子打開后是一方熟栗黃田黃印章,老太太遞給她:“雖然看不慣老東西裝模做樣地強求做文化人,但是我這幾年一個人生活后,也開始嘗試讀書寫字,也確實能陶冶情操,平心靜氣許多。”
“奶奶,太貴重了......”宛桾一驚,連連推拒,“其實,先生那里我很久沒去了,田黃精貴,給我也是浪費。”
老太太摸摸宛桾的長發,眼角的細紋都變得綿長:“別人承了你阿嗲的面子都說你文曲星下凡,以至于后來你出事,好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愿淡了讓你成才的念頭,后來才接受現實,漸漸同你爸媽一樣看到你莫名膽怯愧對起來。
“以前你還小來我這里也頻繁,拿起筆就寫寫畫畫的,有模有樣,哪里懂得去迎合別人什么期待,只是你自己喜歡罷了。
“這枚田黃是你大伯送來的,囡囡的字就該配上這種印章。”
好歹也是相伴了二十余載的枕邊人,老太太深知鐘邦國重情也沖動,義薄云天地把戰友情拔高到家人親情的地位,徐家小子過人天資,讓灰心的鐘邦國重燃希望。
在鐘家所有人都放棄對體弱多病還失聰的宛桾過多栽培時,她轉頭就和徐持硯成功拜入那位大師門下,阻止了一場對后輩們的扶持“買股”的大洗牌。
同門師兄妹,兩小無猜情。
如果這是大孫女最好的結局。
老太太一直想著順其自然,直到兩年前那場綁架擊碎了她的設想,宛桾為了保全一個和徐持硯長相七分相似的少年,犧牲了自己可以阻擋徐家攪動牌局的手指。
甚至他只是徐家的一個外戚。
后來大兒子和她叁言兩語帶過,她看著鐘洋,問他是不是正中他下懷。
縱然不喜歡徐家,可是鐘家這輩長孫紈绔,其余稚童大多庸才,獨留一個宛桾去和徐家瓜分本該屬于鐘家子孫們的資源。
如果不得不向外求,她并不贊成用宛桾的婚姻去換取鐘家光耀門楣。
“存根,筱楓是你的親女兒,你難道也舍得用她去拉攏部下么?”
鐘洋聽到幼時的名字,皺眉表達著不滿,被她申斥。
“一個曾用名又不耽誤你還是聲名顯赫的鐘司長,鐘邦國只希望你們有文化,可沒說過要忘本。”
長久的沉默,鐘洋敗下陣來,向她解釋那場意外不論綁架本身還是綁錯人,都是他始料未及。
古代君王都要學會制衡之術,為鐘司長做事的人里,徐家一家獨大于他并非好事。
即便他確實動過讓齊家小子和鐘家子女培養感情的念頭,這樣的心思他當然不能同自己的親媽親弟言說。
“媽,我答應你以后再不會插手宛桾的婚事,除非是她心甘情愿。”
鐘洋作出承諾,離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話,讓老太太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