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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幾步,輕輕跪坐在他身側,遲疑了一瞬,還是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臉埋在他頸窩,低低地抽泣著。
周惠彥喉結動了動,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像薄瓷碗底最后一口杏仁茶,溫的,底下沉著未化開的苦,卻也是屬于自己獨特的甜。他側過頭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輕緩:“好了,沒事了。”他似乎不想讓氣氛太沉重,頓了頓,又道:“我還得去實驗室,你歇著吧。”
他要起身,玉禾卻不放手,仍舊緊緊地靠著他,像是一只受驚的小獸,不愿松開唯一的依靠。
周惠彥嘆了口氣,最是心軟也是折服于她的乖順,于是將她抱進懷里,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引導著,讓她的手落在自己胸口。他聲音低沉而鄭重:“你知道我的心意了。所以,別離開我,好不好?”
他話語緩慢,語氣篤定,卻帶著一絲謹慎與忐忑。
玉禾鼻尖酸澀,眼淚順著睫毛滑落,她點點頭,泣不成聲。
周惠彥是真的要走,學校里還有一堆事情。方才他落在書房的論文資料需要拿回來,也幸虧他回來得及時,否則真不敢想象母親會做出什么事。他撫了撫她的發頂,輕聲道:“我去實驗室,然后先去接小魚。”
玉禾抬起頭,小聲說:“那我和你一起走吧,我去接小魚。”
“我去吧。”周惠彥按住她的肩,含著她的耳垂重重吸吮,“你精神不好,別亂跑。把地址發給我。”
她眨了眨眼,乖巧地點開手機,把地址發了過去,順便給方景之也發了一條信息,告訴他周惠彥要去接小魚。發完,又不放心地叮囑:“那你不要和景之吵架啊。”
周惠彥聽她提起別的男人,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心里莫名不爽,語氣不善:“我和他吵什么架?”
玉禾撇撇嘴,忍不住小聲嘀咕“小氣鬼”。
周惠彥被她逗笑,無奈地捏了捏她的下巴,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下,嗓音帶著幾分寵溺:“我帶小魚去實驗室玩會兒,下午你睡醒了,咱們一起吃晚飯。”
說完,他才起身,拿上資料,出門駕車去了學校。他先是處理了一些緊急事務,又和組內幾個成員開了個小會,把研究進度交代清楚。等到塵埃落定,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隨即又馬不停蹄地趕去接小魚。
他還是頭一次踏進“情敵”的地盤,說起來他對方景之不算了解,只是覺得像是個紈绔子弟,心里多少有些瞧不起。
周惠彥到達時,方景之已經帶著小魚在小區外的咖啡店里等著了。小魚一邊吃著蛋糕,一邊和方景之有說有笑,咯咯的笑聲在咖啡店里格外清脆。
周惠彥推門而入時,剛好看到這一幕。方景之總是能輕而易舉地逗笑玉禾和小魚,這一點讓他心里不是滋味——他嫉妒,也有些說不上來的羨慕。
倒是小魚最先發現了他,忙不迭地站起身興奮地揮著手臂喊道:“爸爸,我們在這兒!”
周惠彥收斂思緒,走過去,摸了摸小魚的腦袋,替小魚擦了擦唇角的咖啡漬:“走吧,爸爸帶你去玩,和叔叔說再見。”
“叔叔再見。”小魚聽話地說道。
方景之也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語氣溫和:“你們回來了?小魚可想你們了,每天晚上都問我爸爸媽媽什么時候回來。”
周惠彥目光微斂,客氣地說道:“有勞方先生這些日子照顧小魚,我代我妻子向你表示感謝。”
方景之無奈地笑了笑,聳了一下肩膀輕嘆道:“你真沒必要對我這么劍拔弩張。”
周惠彥神色不變,言不由衷:“不好意思,我只是不太會說話。”他領著小魚往外走,剛踏出門口,就正巧迎面撞上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
小魚一眼認出了對方,甜甜地打了個招呼:“叔叔好!”
外國男人笑著蹲下身,溫聲問道:“小魚要走了?叔叔以后還想和你一起玩旋轉木馬呢。”
小魚樂呵呵地點頭,揚起小臉天真地道:“叔叔可以來我家找我玩!”
外國男人輕笑,站起身,與周惠彥微微頷首致意,隨后推門走進咖啡店。
周惠彥沒說話,帶著小魚上了車。車行駛了一段,他透過后視鏡看著后座的小魚,隨口問道:“小魚,剛剛那個外國男人是誰?”他隱隱有些擔憂,怕方景之結交了一些不叁不四的人,把小魚牽扯進去。
小魚目光落在窗外,慢悠悠地答道:“是方叔叔的朋友。”
“什么朋友?”
“男朋友。”小魚回想了一下,吐出叁個字。
周惠彥手微頓,心中一震:“……你說什么?”
小魚回過頭來,一臉認真地重復:“是方叔叔的男朋友啊。媽媽說方叔叔以前的男朋友走了,這個是最新的男朋友。”
車內一瞬間陷入沉默。
周惠彥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這個信息,半晌才緩緩開口:“你是說,他們是戀人?”
小魚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問:“是像爸爸和媽媽這樣嗎?”
周惠彥點點頭。
小魚開始掰著手指頭回憶:“不知道欸……不過他們會手牽手去逛街,也會帶我一起出去玩,還會一起做飯……”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還偷偷看到他們在廚房接吻。”
她說得天真無邪,仿佛這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周惠彥捏了捏方向盤,目視前方,心情復雜。
如果小魚說得是真得,那么方景之就不可能和玉禾有什么關系,總是有一段婚姻,那也算是不作數得。
他又看了一眼在后座上歡快地玩著ipad的小魚。那小魚也不可能是方景之的孩子。小魚像她,但有時候神態也像自己。周惠彥緩了口氣,似乎有什么慢慢冒出了水面。他素來聰明,往昔也不過是被玉禾與方景之的關系嫉妒著,不想往深里去猜,現在卻好像徹底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