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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書上的字,身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不由得就走起神來。
今日在宋府,他將惋芷對前世身死的想法換了種表達方式,與他岳父探討。
問該是什么情況,才會在一個計劃功成,卻將活棋化作死棋,行事有疏漏下犧牲來做為契機挑起爭端。
宋大老爺回答: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在有疏漏下改變策略,定然只能是被逼到走投無路,那就算是全力一拼了。
嚴瀚那個時候,卻根本不該是這種情況。
他一直認為嚴瀚那時是心急,想以惋芷的死來挑起爭斗,先壓老師一頭好爭取拉攏分解清流派勢力。當時惋芷事情出來后,中立與清流派間對老師暗中有不少指責,確實也是有被拉到了嚴瀚勢力之下的……
他調查此事花了近一年時間,中間曲折不說,幾番是折了人連帶他都被嚴瀚派人暗傷,可見嚴瀚是心虛并極力阻止,不想讓人將對他有利的局勢破壞。那時他還在家中丁憂,行事已是非常低調,嚴瀚卻是防得那樣緊將他揪了出來,連帶著他與老師的關系也被曝光。
前世認為合理的事情,如今卻變得極詭異。
不破不立,不立不破。
徐禹謙如今是置身這種境地,可他又實在尋不到任何立破的原由,就像打成死結的線頭。
“四爺,秦管事派人來傳話,有您的信。”季嬤嬤在槅扇外稟道。
徐禹謙回神,壓下這兩日總是纏在心頭的思緒,輕聲出了屋。
書房里,秦勇正坐在書案邊的椅子上磕瓜子,見他來到起身嘿嘿一笑。
“四爺,張閣老來了信,還有您要的東西也在桌案上了。”
徐禹謙坐到桌案前,先拿起了案上的冊子。
秦勇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看,他有所察覺,抬頭掃他一眼。“我見你最近就閑得很,匯滿樓那邊處理得怎么樣了,將所有東西都給銷毀不能留一丁點。”
“那個您放心,我爹派了人親自盯著,比我辦事更妥帖。”秦勇嘿嘿的笑,朝他挑眉。“四爺,您要個花名冊還要帶小像的,太太見著要解釋不清吧,可是廢了不少功夫才湊齊呢。嘖嘖,您也還真別說,有幾位是長得真不錯,比太太也就差一些。四爺您這是要找哪位呢?”
“你又犯起渾來了!今兒就該踹你!”徐禹謙見他越說越不成樣,神色嚴肅起來。這臭小子沒有世襲進錦衣衛,腦子里倒全是那起強取豪奪的觀念。
秦勇忙擺手討饒,“是我犯渾,不過也是提醒四爺您一聲,這東西被女人家見著真是要說不清的。”連他當時聽著反應真是——四爺是看上誰家夫人了!
“當是誰人都與你一樣滿肚子不正經的花花腸子!”徐禹謙被氣樂了,他真要那樣風流荒唐,這槿闌院還塞得下嗎?
秦勇又露了大白牙嘿嘿笑著出去,順手幫他帶上門。
粗略翻了翻名冊,徐禹謙記了幾個今日小姑娘說過的,然后才再抬手取過信拆開。
回信中是說那日純偶遇的嚴瀚,于是就結伴來了。
又說了另一件事,大皇子祁王讓人練丹獻給皇帝。
偶遇也不可能是就結伴來了,定然是嚴瀚是挑釁了什么,今生沒有太多顧忌,他與老師的關系在殿試前便已宣揚了出來。這嚴瀚真是時刻想著惡心老師。
至于祁王練丹,那丹師典仲與五城兵馬司的指揮史有著關系,皇帝對典仲挺信任的。
皇帝倒也一點也沒有變,這才四十出頭,就想著長生不老續命的事了。
什么東西都是能亂吃的。
偏眾人都明白的事,就是沒有人敢勸,老師提這事是想要他從這方面著手看能否親近太子與皇帝?
難事倒不是難事,可他一入朝便直接對上皇子,并不明智。
他如今才是小小翰林六品官,再是利刃也不該此時出鞘。
徐禹謙想著就笑了笑。
多半也是老師試探他,想看他心性夠不夠沉穩,是否那樣急功近利。
此事卻可以給岳父提一提,若他有心,此事結了后應該不用再等兩年便能直接進入內閣。不然,也是白便宜了別人。
祁王在這事上是要倒霉的,隨后他就與嚴瀚擰做一股,遠在封地也還是做了不少妖。
徐禹謙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有了決定,先與張敬回信告知自己如今初涉官場該避鋒芒,再又和他推舉自家岳父。他知道張敬便是心里有了人選,這個面子還是會賣他的,畢竟,他現在需要像自己這樣心性的利刃。
隨后又再給宋大老爺修書一封,將事情前后與他說明,卻是在最后道,若張敬應承此事要他想辦法把這事當人情賣給太子。
皇帝從現在開始心思便不像以前全傾注在國事中,倒不如讓太子記上一次情打擊蠢蠢欲動的兄弟,太子承情之余也會將功勞歸給他,是一舉兩得。皇帝太子兩邊好處各不耽誤。
徐禹謙這邊擱下筆,槅扇外已黃昏。
惋芷披著大紅繡錦簇牡丹披風踏夕光而來,輝光下的身影綽約,似霞光中云朵輕盈。
護衛往里通報一聲便給她開了門,徐禹謙已站起來有些詫異的看她。
“怎么這會來了。”離開前她睡得很熟的,他說著視線又落到她重新梳的髻上。
這裝扮也不是家常打扮,連步搖都簪上了。
“今日出門一天,回來也沒有去給娘請安,我們去娘那吧。”惋芷笑著說,然后又解釋道。“我讓人問過了,不會碰上的。”
徐光霽還在院子養傷,寸步不出屋,江氏雖是被緩兩天仍幫著待客,卻也是不會再在老人家跟前找不自在的。
徐禹謙目光溫柔,去牽了她的手。“真是實心眼,不過娘應該是會很高興的。”
他本怕惋芷心里不自在有疙瘩,是想自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