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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四家的翻開帳本,頭皮發麻,抖著唇沒有支吾出一個字。
“這是怎么了?”惋芷捧著茶碗,手指摩挲著碗沿,微笑著問。
許四家的身子一抖,跪了下去回道:“太太,奴婢實在無法回答您的這些問題。”
“哦?”她聽著,很詫異的樣子拉了個尾音。
季嬤嬤看得眼直溜轉,想不通一句話都沒有怎么許四家的就嚇成這樣,十分好奇惋芷究竟留給她什么難題。徐禹謙也聽得來了興趣,將茶放到一邊。
這時,許四家的偷偷抬眼與齊媽媽對視,動作極快,并未有人察覺。
也是這一眼,讓她鼓足了勇氣說道:“回太太,因為您問的與奴婢采買的東西市價完全不一樣。侯府本就有固定商戶送東西來,這些商戶也是從老夫人管家時就在用的,每一筆也都寫得清清楚楚,再明白不過。且每個時候各樣東西也是價格不一,像是遇到旱災收成少的時候,糧食賣到十兩一石也是有的……”
“原來是這樣?!蓖镘粕裆?。
本來忐忑的許四家的心里一松,大聲應是。激動想著齊媽媽這說辭還真頂用,搬出老夫人來說是沿用以前的老商戶,四太太心里再不滿也只能吃癟。不能點明錯處,她就沒有罰自己的理由。
惋芷本是抿直的唇勾了個清淺弧度,側頭去看季嬤嬤。“季嬤嬤,是這樣子的嗎?”
季嬤嬤管事許久,哪里沒看明白眼下的事,這許四家的肯定是帳上出了紕漏,被太太抓實了。卻奸狡的搬出老夫人來。
可偏偏侯府里采買一直是這樣。
“侯府確實一直用著以前的老商戶?!奔緥邒咧坏脤嵮?,有些擔心去看惋芷。
惋芷聞言輕笑,再度看向許四家的,然后還有那一溜管事,楊聲問:“你們手上那些問題,也是像許四的家說法一樣?所行所用都是按著以往的例子沿用下來的?”
眾人相互看一眼,想到惋芷那些讓人打顫的刁鉆問題,再想到昨晚一起商量的結果,還是擰作了一股繩。
“回太太,確實如此。”
徐禹謙聽到這皺著眉就站起身往外走。
這些管事的明顯或多或少都有問題,他心里也明白,不撈點好處這些人做事也不能真那么盡心心力。不管朝堂還是后宅,就沒有人不起貪念的,前者貪戀權勢,后者是關乎利益……如今這些管事明顯準備一致對外,他的小姑娘遇到棘手的事了。
☆、第27章 四爺,謝謝您
徐禹謙擔心小姑娘要吃虧,壓不住管事,想出面鎮場子。
只是他才出了槅扇,就聽到惋芷不慌不忙的道:“原來如此,竟然是府里沿用的老商戶,還是娘那輩就有著的關系,理也好情面也好,我這新太太也該與他們見見。好歹是認認人。”
他猛然站住。
滿堂的管事都張大了嘴,錯愕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片刻后她們眼中就流露出慌亂,連齊媽媽也是手發抖著。
讓她見了那些老商戶掌柜,一開口就露底了,哪里還能蒙混過關。她的理由還找得那樣好,任誰聽了去不都是她這兒媳婦尊敬婆母,連她以前選用的商人都給幾分薄面!
“太太…那些商戶不必見也行,您的身份在這……”齊媽媽思索一圈,臉色不好的開口勸。
季嬤嬤同樣錯愕惋芷的回答,心中卻是激動,聽聞齊媽媽相勸之言,冷哼一聲打斷道:“我還以為齊媽媽是個聰明人,怎么這會卻犯起了糊涂。太太自然是金貴的,只要差人去告訴那些商戶一聲,槿闌院如今是太太管事,他們就該來拜見。何況,有幾位確實得老夫人也看重,夸贊過他們是良商?!?
齊媽媽頓時沒了聲,嚅囁著嘴唇。
徐禹謙已走了出來,見事情急轉而下,朝小姑娘看去的雙眸內全是贊許之色,也不回西次間而是直接走到她身邊坐下。
親眼所見,他真的相信她并不是強裝鎮定,而是心有丘壑,聰慧的很。
眾人見徐禹謙現身坐下,心頭上的壓力更大了,那些管事顫顫栗栗的連呼吸都短了幾息。
惋芷見著他出來也有些詫異,而這是她首次管事,說不緊張是假的??梢娝晃⑿Τ约狐c頭,心間更是大定準備趁熱打鐵好了結事。
“這事就麻煩季嬤嬤就你去安排了?!彼χc季嬤嬤道,待聽得應喏聲才轉去看嚇得面無血色的管事們?!澳銈儺敳钣惺杪?,都罰半年月例,若是再有下回被我發覺,就不會輕饒了。你們可有異議?”
管事們又一臉錯愕,抬起頭不可置信的去看她。
就這么輕饒了她們?
半年月例不少,可比她們先前占的便宜來說也只是半數,這讓她們都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徐禹謙眼中笑意更濃了。
物極必反,小姑娘處理的力度拿捏得正好。既能讓她們知道她不好糊弄,施了威壓,又恩威并重,留了情面。不失為收攏人心的好謀策。
惋芷見管事們神情心中了然,她是漂亮的闖過一關,真正松口氣。也多虧了在家時常被繼母帶在身邊,聽著她管事,用心學看帳冊,記住了尋常物的價格。
“若是沒有異議就退下吧,以后無緊急就三日一次回事,都盡心當差我自然也虧待不了你們,誰人不是將心比心?!彼姽苁逻€愣在那,再給她們吃顆定心丸。
眾人千恩萬謝磕頭告退。
齊媽媽也想著趁這會找個借口退出去,卻被徐禹謙叫住。
“齊媽媽,你為我操勞這些年,著實也是辛苦了,季嬤嬤來了剛好能為你分擔一些。院里的庫房你仍管著,我的私庫就交給惋芷,統管這差就移交到嬤嬤那吧。算起時間來奶兄第二個孩子也快出生了,你正好也能抽出時間來含飴弄孫。”
齊媽媽聽得險些腳下一軟。
四爺說辭給足她面子,卻是實實在在削她的權,說好聽了庫房她還把著,但四爺的家當卻都是在他私庫里。他將私庫給了太太,把統管后院的權利給了季嬤嬤,相當于是把她架空,她就只剩下是他徐四爺奶娘這個體面。
可大宅里伺候的哪個不是人精,她這奶娘身份的體面沒有實權,定然都會對她敬而遠之。哪個人不是捧高踩低!
齊媽媽后悔昨天沒架住那些管事的奉承,參和了進來,也知道四爺是猜到了她和管事們不應付太太。
齊媽媽急得眼角都見了淚,可她不與管事們擰在一起,以太太剛才展現的手腕,她下場估計也不會討到好果子。她也不比那些管事的干凈到哪里去。
意識到自己其實前后都沒有退路,若是本份些四爺興許會給自己留一分體面,如今卻真是把什么都給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