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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禹謙笑了起來,“你真要那么淡定,我會說你像娘的那雙鹿?”
被再度比喻為小動物,惋芷瞪他一眼,旋即垂了眸,眸里染著很淡的哀色。“不是特意的,是真習慣了。我娘親去得早,而我只見過她的畫像,父親和我說,她是端莊聰慧的女子。兄長和我說,娘親性子溫婉,我笑起來時很像她……我就希望自己也能成為娘親那樣出色的女子。”所以,她不管學什么都會極力成為姐妹中最出色的那個。
徐禹謙聽著,心里鈍鈍生疼。
她哪里是希望成為她娘親那樣的女子,而是害怕自己墜了娘親的聲名。
她從小是過著怎樣小心翼翼的生活,難怪她那么倔強又有些別扭,不被逼到極致總是克制著情緒。程氏應該待她真的很好,不然以她這種性子做不來面對繼母時的嬌憨,可繼母到底還是比不過血脈相連的生母。
他思索著,手無意識的輕輕按捏著她指尖。“你很好,真的。我倒是更喜歡會朝我大聲說話,質問我的惋芷。”
她又抬起頭看他,這一點兒也不像是夸獎,小聲道:“我又不是潑婦。”
小姑娘不滿嘟囔逗得徐禹謙少有的大聲笑,摟著她輕哄。“是我不會說話……”對她更是憐惜,也決定事情到跟前了再和她說,他真的是放心不下。
兩人在屋里又說了會話,就到該去請安的時辰,換好衣裳由丫鬟婆子簇擁著往頤鶴院去。
二房三房每次都是最早的,夫妻倆到時,他們已圍著老夫人說話好一陣。
徐老夫人戴著金線繡萬字不斷頭抹額,銀紅色的妝花紋長褂,襯得她面色紅潤精神奕奕,見著最小的兒子兒媳婦前來臉上笑容驟然深幾分。二太太三太太相視一眼,都識趣閉了嘴。
見過禮,徐老夫人就只拉了惋芷手說話,徐禹謙端著茶含笑聽著。
到快要擺飯時,大房一眾才姍姍來遲,惋芷站起身給承恩侯夫妻見禮,再抬頭竟看到徐光霽也抬腳跨了進屋。
她瞥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余光掃過他沾了星點泥土的袍子下擺,神色漠然。
徐老夫人見著孫子笑容更燦爛了,招手讓他坐到身邊,先是怪他讀書要緊怎么還過來,又問他這兩日的吃食休息。惋芷就趁機坐到一邊,與二太太三太太說起家常。
徐禹謙卻是注意到他鞋底沾的春草,眸中的笑意淡了下去。
是踏著花圃走過才能沾一鞋,還濺了泥點子,這是多著急?他這侄子行事,越來越讓人費解和不爽了。
在頤鶴院用過晚飯,眾人又哄著老夫人笑鬧好一會才散去。
回到院子,徐禹謙拉著惋芷往后院走。
“先前說好要給你在后園搭個暖房,你來看看是要建在哪個位置合適。”
惋芷看著已全黑的天,身前身后一大群丫鬟婆子打著燈籠照路,覺得太過勞師動眾。
“四爺,要不明兒再看吧。”其實建哪個位置也都不打緊的。
徐禹謙卻道:“現在看好,一會就可以讓秦勇連夜尋了工匠來。”得在他離府前建好,工匠都是些粗人,別沖撞了她。
惋芷不明白他的著急,只好順從點頭。
后園單僻出來的花園挺大,有荷池,有假山,只是草木甚少顯得太過空曠,在初春的月份里就有著股荒涼感。
被徐禹謙小心翼翼扶著繞了一圈,她決定就建在荷池邊的空地,那邊留白大足夠再搭一座精致小巧的小樓。一樓做成水榭。
徐禹謙覺得這想法不錯,一尋思若是要建座小樓,是沒法在他離開前完工,少說得一兩個月。他不由得去看她,見她雙眸亮晶晶的,宛如從夜空掉落的辰星,怎么都舍不得開口拒絕。
“好,只是工期就要晚上許多…”他派人將園子門日夜守住就是。
“沒有關系的,建好就是荷花開的時節,我們坐在水榭喝茶賞荷,微風撫過,定然很愜意。”
聞言,他也變得有些期待。
他們嗎?確實值得期待。
兩人又圍著空地轉一圈,敲定細節,才在簇擁下回了房。
徐禹謙將她送回屋,又再去趟書房尋了秦勇過來,將建小樓的事全權交由他,再說起其它事來。
“我會在初五動身,再晚老師那就說不過去了。”
秦勇卻吃驚道:“爺您這是不帶上我?”
“你是我身上的虱子不成,總得黏得我?這些日子給我守在家,太太那有一點兒不妥,我就將你扔回開封去!你老子肯定樂意。”
“您這可真是無情,好歹我們從小就一塊長大的,就差沒穿一條褲子了,哦不對。我爹說我還真穿過您的開檔褲……”
“你要不現在就回開封去吧。”徐禹謙見他又開始胡縐起來,抬手打住。
秦勇就哀嚎起來,“我不說還不成?一定完成您的吩咐,把院子圍得連只蚊子也進不去,絕不讓人擾了太太。”讓他回家,他爹肯定得把什么翠花二丫的塞給他!
都不知是圓是扁就要成親,還不如要了他的命!
徐禹謙這才神色微霽,又想著或許把惋芷送到娘那去,有她老人家照看著或者更讓他安心些。
回到正房,惋芷已經歇下,睡得很沉。
徐禹謙回想起早間的事,微微一笑。她要亂猜他心思,又和他對峙,還見管事請安來回跑的,也該是累了。
他就站在床邊看她睡顏。
小小的臉陷在一片紅色中,紅唇微張,瑩潤柔軟。他不自覺的想起白天那甜美的滋味,心生旖旎,撐在床邊俯身輕輕用唇去碰她的,好一會才舍得松開氣息絮亂的去了凈房盥洗。
次日清晨,慣例去了徐老夫人屋里請安用過飯,惋芷便告退回房準備見管事。
再次面對她的管事們沒了昨日的精神,個個像霜打的個茄子,神情頹敗不安。
徐禹謙昨日錯過一場,今日特意坐在西次間的炕上,開著槅扇露品茶聽動靜。
惋芷一句寒暄的話也沒有,點了許四家的,讓她捧著帳目一條條說清所標注問題,玉桂就站在邊上著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