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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私人偵探,拉瑞·弗洛斯特、萊思·萊文和西西·馬克奈爾的主要任務是,找到7月5日那天見過嫻泰、肯尼的人,以提供在伊琳·蘇爾曼失蹤的時間段里,兩位凱梅斯不在現場的證據。嫻泰列了一張長長的名單,讓偵探們去曼哈頓地區的旅館、餐廳和酒吧逐一查對。偵探們認為,不能用警方通緝令或報紙上的照片請人辨認,否則可能會把人搞糊涂而作出錯誤的判斷。于是,為了喚起人們的記憶,有時候女偵探西西穿戴得如同嫻泰,和打扮得近似肯尼的拉瑞一起行動。有時候西西假稱她的姑姑7月5日星期天在這里吃過飯,后來發現丟了一件什么東西讓她回來找,問有沒有人在那天看見過如此這般打扮的一位60歲左右的婦人和一位0多歲的年輕人。
西西·馬克奈爾為此案工作了兩年多,每次與嫻泰見面她都會得到一張新的名單。西西后來形容這段經歷是:“嫻泰讓我一次又一次地走進死胡同。為她尋找證人就如同大海里撈針。關鍵是,那海里根本就沒有針。”
比如嫻泰說在一家賓館的餐廳里,有一位俄羅斯女招待在7月5日那天午飯時接待了他們。“她肯定記得我們,”嫻泰一口咬定,“因為我們夸獎了她的發式使她很開心,后來又給了她超額的小費。”結果餐廳經理說他們在7月份根本沒有俄羅斯小姐,他甚至還拿出了工資名單作證。當偵探們將這個消息告訴嫻泰時,她不假思索地說:“警察搗了鬼。他們不讓她和你們見面。”
再比如有一位咖啡店的墨西哥小姐叫露依莎,“我們每次去都是她接待。7月5日那天我們要了咖啡和蘋果派。她肯定記得,她認識我們。”沒錯,是有露依莎這么一個人,她也記得嫻泰和肯尼。“但星期天我們從來不開門,從來不!”咖啡店經理為露依莎作證道。
如此折騰了一年之久,竟找不到一個證人來為1998年7月5日那天嫻泰和肯尼的行蹤作證。萊思·萊文說,直到此時他才相信,嫻泰講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1999年1月,預審開庭前幾天,突然有個自稱是皇宮大酒店的調酒師找上門來,說他在頭年7月5日下午看見過嫻泰和肯尼。律師們當場為他錄了像,但后來并沒有提交法庭,因為此人的證詞紕漏太多。他對18個月前發生的事情所提供的一些非常詳盡的細節,不免令人對其超常的記憶力產生懷疑。更令人生疑的是,就在這位證人露面之前,有一個年輕的女人曾經找到律師們的辦公室,交給他們一張嫻泰親筆寫的條子,要他們付給來人00美元。律師們就此事追問嫻泰時,她東拉西扯,顛三倒四,末了也沒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嫻泰的律師們甚至不愿意讓公訴方知道這件事,因為那位“證人”如果出庭,肯定會在交叉取證時露出馬腳,使被告方弄巧成拙。
嫻泰和肯尼還寫下一長串“熟人和朋友”的電話號碼和地址,說他們也能在某些問題上為嫻泰兩人作證。但等到律師和偵探們照著號碼撥過去時,好多人一聽是關于嫻泰的事,馬上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嫻泰是一個非常難纏的女人,她總是希望她周圍的人都圍著她團團轉。她可以一天給律師打十幾次電話,每次幾十分鐘甚至幾小時,以至引起監獄中其他犯人的不滿,獄方只得禁止她使用電話數日,以示懲罰。她也從不分白天黑夜,節日周末,如果哪天晚上她失眠,那她的律師們就活該倒霉。后來律師們不得不以辭職相威脅,重新和她約法三章。
嫻泰也是一個主觀武斷自作聰明卻毫無自知之明的人,她一貫的作派就是要別人都聽她的,對她的辯護小組也不例外。她經常駁回律師們的種種建議,有幾次連肯尼都站到了她的對立面。但只要是嫻泰認準的事,誰也休想改變她。
一般來講,在一場官司中,委托人只需要對以下的問題作出決定:一、是否承認“有罪”;二、是讓陪審團裁決,還是免去陪審團,由法官一人斷案;三、是否出庭作證,并且在沒有律師幫助的情況下,獨立接受公訴方的交叉取證。其他策略性的問題和辯護技巧等等則應留給律師。
隨著開庭日期越來越近,而被告方仍未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嫻泰不顧律師們的再三勸阻,一定要向新聞界講她的“故事”。理由是,如果她不站出來說話,人們知道的就只是警方的一面之詞。律師們已經聽了太多嫻泰的“故事”,知道她會說些什么,也知道最后將是什么結果。后來雙方總算達成協議,如果嫻泰一定要對公眾“亮相”,每次采訪都必須有她的律師或偵探在場,以防止嫻泰過分地胡說八道,或不知天高地厚地回答一些記者提出的帶有圈套的問題,而被公訴方抓了辮子去。
比如,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電視訪談節目《60分鐘》的采訪中,當主持人問嫻泰為什么有幾個不同的生日時,在場的偵探萊思·萊文馬上替嫻泰回答說:“有的人有不止一個社會安全號碼,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是罪犯。”主持人又對二位凱梅斯說:“看來你們倆的麻煩不小呵。”肯尼回答道:“其實我們也不愿意這樣。”主持人馬上追問:“怎么會弄到這種地步的呢?”律師們立即指示嫻泰和肯尼不要回答這個問題。在采訪接近尾聲時,主持人對肯尼說:“我看了你在大學里的成績,別的科目都差不多是b和c,倒是戲劇表演得了一個a。”一位律師忙叫道:“打住,打住,你不能問這樣的問題。”英國國際電視網絡公司獨家采訪嫻泰母子后付給他們7000美元。嫻泰請節目制作人用這筆錢為她和肯尼買了幾套衣服。她特別關照在訂購衣服之后,讓店方把她衣服上標明尺寸的“16號”標簽統統換成“1號”。后來嫻泰和肯尼就是穿著這些衣服上《60分鐘》節目和出庭的。
嫻泰特別膩味被捕后警方為她拍的照片,她希望在開庭之前重新照一張。獄方派人為她做了頭發,還根據她“不要看上去像監獄”的要求,特地將攝影師請到1層的圖書館。攝影師帶去了化妝品、梳子、眼鏡、圍巾、手套及一些小的道具裝飾品。臨走時,嫻泰舊病復發,企圖順手偷走化妝品和圍巾,被獄方發現后記大過一次。
1999年1月8日,本案預審在位于紐約唐人街中心圣特雷路100號的刑事法庭大樓開庭,討論被告方提出的一項動議,關于不予在法庭辯論中引用嫻泰和肯尼在剛被捕時說的某些“言不由衷”的話。可能是監獄的飯菜不合口味,嫻泰看上去瘦了一大圈。七天的聽證共有18位聯邦調查局和紐約警署的執法人員出庭作證,最后,法官同意從記錄中刪除嫻泰對警方說的幾段話,例如,她曾經做過助理律師,她懂得她的權利;再如,假如允許她事先征求律師的意見,她也許可以向警方提供有關伊琳·蘇爾曼的線索;以及肯尼對辦案人員否認他有車等言論。這就是說,在聯邦調查局和紐約警署的這些證人出庭時,他們不可以引用嫻泰和肯尼說過的這些話,公訴方也不可以利用這些言論攻擊被告。
000年1月7日,開始審查挑選陪審團成員。首先從近1000名候選人中用小組篩選法挑出100名左右,再逐一進行評議。被告方請來了資深犯罪心理學家亞瑟·威德博士作為顧問,他建議被告方盡可能挑選藍領階層,如出租車司機、卡車司機、建筑工人和門衛等,因為“他們看問題的角度和我們不一樣”。嫻泰則希望最好是清一色的黑人和南美族裔,“他們比較富于同情心”。在她的辯護律師中,麥可·哈迪和霍賽·慕尼茨就分別是黑人和南美人。
法官冉娜·烏維勒首先對諸位候選人解釋了嫻泰與肯尼被指控的罪名,講述了伊琳·蘇爾曼的失蹤,然后指出,本案沒有尸體、沒有dna、沒有血跡、沒有目擊者、沒有現場證據,是一個完完全全建立在間接證據或旁證上的案子。
“旁證并不比直接證據好,也不比直接證據差。沒有尸體并不意味著沒有謀殺。只要有足夠有力的證據,即使沒有尸體,你們也可以裁定謀殺罪……如果你堅持認為只有尸體才能證明謀殺,沒問題,你可以保留你的觀點,但是你不能進入這個陪審團。”
烏維勒法官沒有提到的是,在此之前,紐約州有過兩起,全美國已有十幾起沒有尸體,但被告最后被判謀殺罪的案例。這里需要說明一下,根據西方國家司法界的傳統觀念,沒有尸體則不能證明被害人已經死亡,這樣的案例一般只能按失蹤處理。
陪審團候選人要回答的問題包括,他們是否認識任何一位被告、律師或可能出庭的證人;在此之前他們通過電視報紙等媒體對本案的了解,是否會影響他們能否僅僅根據法庭提供的證據作出裁決;是否有語言或理解上的障礙,等等。
經過兩個星期的篩選評定,組成了八女四男共1人的陪審團,其中有:公立學校助理廚師、電話公司技術員、圖書管理員、股票經紀人、民政部工作人員、教師、律師事務所秘書、建筑工人、推銷員、兩名郵遞員,和一位有經濟學學位的婦女。按照慣例,第一位入選陪審團的成員為陪審長。此外還有六名候補陪審員。
000年月14日,對嫻泰·凱梅斯和肯尼·凱梅斯的審判正式開庭。首席公訴人康妮·佛南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了她長達小時的發言。
“現在坐在被告席上的,是兩名被貪婪和狂妄泯滅了良知和人性的罪犯。從加利福尼亞到拉斯維加斯,從佛羅里達到紐約,警方循著他們邪惡的蹤跡一直追到蘇爾曼大廈,在那里,他們殺害了伊琳·蘇爾曼。等你們看到和聽到我們即將呈交給法庭的證據和證詞,你們將會得出唯一而簡單的結論:伊琳·蘇爾曼已經不在人世,是這兩名被告殺害了她,因為她成了他們的絆腳石,他們非得把她除掉不可。而且只要人們找不到她的尸體,他們就有足夠的時間掠奪盜竊她的財產——那座價值數百萬的蘇爾曼大廈。”
康妮接下去告訴陪審團,早在殺人藏尸之前很久,嫻泰和肯尼就已開始精心策劃如何把蘇爾曼大廈據為己有。康妮提到嫻泰用過的0多個別名和化名,她打給產權鑒定公司查詢蘇爾曼大廈有關資料的電話,以及喬裝成蘇爾曼夫人以騙取公證員在一張偽造的契約上蓋章,那張契約將蘇爾曼大廈轉讓給嫻泰控制下的一家海外公司。康妮還提到,嫻泰、肯尼如何利用蘇爾曼大廈的月租收據練習偽造伊琳的簽名,并試圖用謊言從一位蘇爾曼大廈的工作人員凡列莉·麥勒奧那里獲取伊琳·蘇爾曼的社會安全號碼。康妮指出,根據嫻泰的筆記,二位凱梅斯已經知道了蘇爾曼夫人準備將他們趕走。康妮說,伊琳·蘇爾曼是一位善于察言觀色,曾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數十載的精明的女商人,她能夠準確地判斷她周圍的人和事。當她得知肯尼在蘇爾曼大廈里四處查看,發現肯尼在經過保安攝像探頭時總是把頭扭開或以手掩面,她就對他產生了懷疑。康妮提醒陪審團成員不要忘了,當肯尼被捕時,警方從他身上搜出了兩大串蘇爾曼夫人的鑰匙。
“伊琳·蘇爾曼絕對不可能把蘇爾曼大廈的鑰匙交給一個外人,特別是一個她認為可疑的人。肯尼要得到這些鑰匙只有一個方法,就是從蘇爾曼夫人身上強行奪取。”
康妮還提醒大家一個事實,在過去的15年里,伊琳·蘇爾曼從未在蘇爾曼大廈外度過一夜。當康妮列舉出十幾位將要出庭的證人時,肯尼的臉色變白了,總是不停地在紙上寫著什么的嫻泰也停下了筆,而且神色凝重。
被告方代表嫻泰的麥可·哈迪首先致開場白。他強調:“沒有任何證據支持謀殺的假說……公訴方有很多的推斷和猜測,但他們找不到一個證人來證明那些強加在嫻泰母子頭上的罪名。沒有尸體就是沒有尸體。”麥可說,無力破案的警方把嫻泰和肯尼抓來當替罪羊,因為“他們是外地人”。“這場審判就如同古代條頓族實施的‘神裁法’,把嫌疑者的手放進沸騰的油鍋里由神裁決,如果那雙手仍然完好無損則定為無罪。”
代表肯尼的邁爾·沙其接著說,這樁案子就好比是筑室于沙上,因為沒有牢固的基礎——尸體,房子再漂亮最后也還是會被推倒的。
兩位被告律師唯一沒有提到的就是那些證據:化名、手槍、電子槍、假發、裝在伊琳·蘇爾曼電話上的竊聽器、偽造的契約、伊琳已故丈夫沙繆爾·蘇爾曼的護照、伊琳·蘇爾曼的護照和社會安全卡、蘇爾曼大廈的鑰匙,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