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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嫻泰和肯尼從拉斯維加斯帶回來一個叫肖·利托的漢子,他也是嫻泰從流浪漢收容所里找到的。當天晚上,三個人就在嫻泰的臥室里拷打弗蘭克,逼問他都向丹妮娜說了些什么。丹妮娜后來在錄像帶上看見,肯尼用雙手掐住弗蘭克的脖子,嫻泰對他拳打腳踢,還指示肖·利托抽他的耳光。肯尼揮舞著手槍威脅說,要一槍崩掉弗蘭克的腦袋。嫻泰則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刀,說如果弗蘭克再和外人講話就割掉他的舌頭,等等。
月1日,星期五。早起肯尼對肖·利托說,今天要帶他去達威·卡茲丁家“串串門”,因為“他把媽媽惹火了”。他倆各自帶了一套干凈的衣褲,肯尼又在林肯車的后廂里放了一箱大號的黑色超厚垃圾袋、一卷電纜膠布和兩雙黑色耐克牌手套。
到了達威家門口,肯尼讓肖等在車里,他自己先進去。肖聽見幾聲槍響,不一會兒肯尼跑出來,叫肖把車后廂里的東西都拿進去。
肖·利托走進屋里,看見達威的尸體蜷縮在地板上,血從后頸項的傷口往外涌。肯尼戴上一雙手套,又扔給肖一雙,告訴他仔細擦干凈所有可能有指紋的地方,收掉一切可能為警方留下線索的東西,然后兩個人一起把尸體裝進一只垃圾袋里,又在外面套上三只,再用電纜膠布裹牢。最后他倆擦掉地上的血跡,換上干凈衣服。
肯尼到底還是留下了自己的痕跡。在他們把尸體裝進達威的美洲豹轎車的后廂時,肯尼試圖用腳把后廂蓋踹嚴實。他當時穿了一雙黑橘色相間的道格馬丁鞋。四個月后的獨立節周末,當他們在紐約被捕時,肯尼穿的也是同一雙鞋。后來,這雙鞋和美洲豹后廂蓋上的腳印成了本案的關鍵證據。
離開達威家,肖·利托駕駛著美洲豹,和肯尼的林肯一前一后,沿著405號高速公路向洛杉磯國際機場的方向開去。他們從賽普維達大道的出口下來后,先在附近兜了幾個圈子,找到一條僻靜的街道扔掉一袋衣服雜物,再在機場后面的一條小胡同里把達威的尸體扔進了垃圾箱。第二天上午10點5分,一位撿易拉罐的流浪漢發現了這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月日,嫻泰兩人從電話上竊聽到,丹妮娜向警方報告,說他們舉止怪異行蹤可疑,要把他們趕走。嫻泰和肯尼馬上收拾行裝準備上路,計劃先回一趟拉斯維加斯,再取道路易斯安那州到佛羅里達。一行人尚未離開洛杉磯,弗蘭克·麥卡林尋機逃跑,并向警方報告了1月1日吉隆尼摩路的縱火案,后來又協助警方抓到了肖·利托。
“姍娣”和“墨尼·蓋林”離開后,丹妮娜·斯卡拉蒙莎在他們的房間里發現了達威·卡茲丁的駕駛執照、護照等私人證件和文件,還有筆記本和幾大張練習簽名的紙等等。數月后,嫻泰和肯尼的照片隨新聞出現在電視和報紙上,丹妮娜認出了他們,遂將所有這些“物證”連同那卷錄像帶一起交給了警方。
嫻泰們到了拉斯維加斯后,又從思坦利·帕得遜那里買了幾支槍。途經路易斯安那州的一個小鎮時,他們又用在猶他州騙車的方法弄到了一輛大型露營車,但很快便被車行追回。4月上旬,二人抵達佛羅里達州棕櫚海灘附近的威靈頓,在一處叫做“馬球俱樂部”的富豪區租住了一套公寓。在此地逗留的兩個月里,嫻泰和肯尼偷走了幾位鄰居的身份證件,并開始醞釀一個更大的陰謀。
嫻泰深知,她和肯尼都無權繼承凱梅斯家的產業,但轉移房地產卻不像轉移銀行資金那么容易,第一步要做的,是把肯·凱梅斯的名字從契約上去掉。
在老肯尚未離開人世之前,嫻泰就開始如饑似渴地學習研究有關房地產的法律,其間得到過許多知情或不知情者的幫助和指點。嫻泰很快學會了如何起草各種用于房地產轉讓、抵押和出售的法律文件,她通過熟人從產權鑒定公司弄來空白表格,同時在美國境外的巴哈馬、百慕大、瑞士和古巴等地的銀行,用假名或第三者的名字開設用于財產轉移的投資賬戶。
嫻泰想要弄到手的,仍然是那塊讓她魂牽夢系的“桑塔馬利亞產業”。1994年4月18日,肯去世后三周,嫻泰到桑塔芭芭拉市政廳注冊存檔了一份由肯·凱梅斯簽署的轉讓契約,將桑塔馬利亞產業“為了愛與感激”而轉讓給嫻泰。肯在這份文件上簽字的日期是199年1月日,即他去世前個月。不巧的是,契約上的不動產稅務編號被寫成了117-0-40,而桑塔馬利亞產業的編號是117-0-60。
1994年5月4日,大概是嫻泰發現了這個錯誤,她又重新注冊存檔了一份完全相同的契約,只不過桑塔馬利亞產業的稅務編號已改正為117-0-60。
當然,把這塊地皮放在嫻泰的名下是不明智的,一旦凱梅斯的合法繼承人得知老頭子已歸西,很容易查出其中有詐。為了把水攪混,嫻泰在不同的地方注冊成立了若干空殼公司,又起草了許多復雜的房地產文件,將桑塔馬利亞產業在這些公司之間轉來轉去。盡管這些公司都是由嫻泰一手操縱的,她卻非常謹慎地不讓任何人看出自己與這些公司的聯系。在市政廳登記存檔時,這些公司的總裁或董事長使用的都是第三者的名字,而且通常未經本人同意。
后來在嫻泰被捕之后,警方、律師和媒體都非常驚訝,一個從沒進過法學院,也沒有房地產經營執照的人,是如何把這場騙局維持了這么多年的。一位法庭指定的心理學家在為嫻泰診斷后得出結論:“此人絕頂聰明,但心理功能紊亂。”
就在她注冊第二張偽造契約的同一天,嫻泰自己簽署了一份貸款合同書,以桑塔馬利亞產業作抵押,從阿迦·罕國際貿易公司貸款480萬美元。實際上這里面不但沒有貸款,當時連阿迦·罕這家公司也沒有。一周之后,1994年5月11日,嫻泰才用查爾斯·嘉勒格的名字注冊了這個空殼公司。查爾斯是老肯和嫻泰認識多年的一位房地產經紀人,嫻泰這次用他的名字倒是征得他同意的。嫻泰告訴他此舉是為了防止肯的親屬“盜竊”她的財產。查爾斯被任命為該公司的總裁、董事長及財務總監。等到后來查爾斯要求將他“除名”時,嫻泰又用過好幾個名字,包括璐絲·坦尼,她的中學好友,詹姆斯·索羅非,她在巴哈馬的按摩師,以及達威·卡茲丁,但嫻泰故意給了達威一個巴哈馬的地址,還把他姓中的i換成e,所以讀出來就成了達威·卡茲登。另外還有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凱文·普雷科特。
不久,嫻泰為“償還貸款”而將桑塔馬利亞產業“抵押”給了阿迦·罕公司。用大白話說,就是還不起錢而讓債主把地皮收走頂債。值得注意的是,嫻泰這次簽署的不是正常的“抵押契約”,而是“棄權契約”。兩者的差異在于,正常的房地產交易,如轉讓、抵押和出售,都要由買方或接受方請產權鑒定公司出面,調查賣方或出讓、抵押方是否真的百分之百地擁有該產業的產權。如果是,則產權鑒定公司會出具一張“產權保證書”,以擔保今后買方或接受方不會遇到產權方面的麻煩。有了這紙產權保證書就可以做正常的轉讓、抵押和出售契約。不過如果買賣雙方相互知根知底,則可以做棄權契約,因為棄權契約不需要產權保證書,所以手續簡便快捷,省卻了諸多的麻煩和費用。但這也容易被某些人鉆空子。比如有的房地產本來就有產權糾紛,或是共同產權,或是像嫻泰這樣用偽造的文件“偷”來的,在出手的時候不希望買方或接受方調查產權,就會使用棄權契約。一般的買主在房地產市場上是不敢接受棄權契約的,因為沒有產權保證書,就如同買一件也許是盜來之物,一旦真正的主人找上門來,買方可能血本無歸。在嫻泰的這筆交易中,所謂阿迦·罕國際貿易公司實際就是她自己,而且她當然不愿意產權鑒定公司調查桑塔馬利亞產業的產權,所以順理成章地用了棄權契約。
辦完這筆交易后兩天,嫻泰又做了第二份貸款合同書。這次是由那位虛構的人物凱文·普雷科特代表阿迦·罕國際貿易公司簽字,將桑塔馬利亞產業抵押給西偉·那拉森翰,以獲取40萬美元的貸款。西偉·那拉森翰即嫻泰早年曾對人說起的肯特的教父、印度籍的前聯合國副秘書長。嫻泰被捕之后,桑塔芭芭拉法院受理了由琳達·凱梅斯提出的有關桑塔馬利亞產業的產權訴訟。法院曾專為此案去信西偉·那拉森翰。在回信中,西偉·那拉森翰作了如下的說明和答復:他與肯·凱梅斯第一次見面是在70年代初期,當時肯·凱梅斯正在向聯合國兜售印有各會員國國旗的招貼畫。后來肯曾介紹嫻泰與他認識,他們又見過兩次面。有一次,一家保險公司打電話給他說,凱梅斯夫婦在一樁可疑的古董被盜案中使用了他的名字,從此西偉便斷絕了與凱梅斯們的來往。西偉·那拉森翰在信中稱他從未做過肯特的教父,也從不知道桑塔馬利亞產業,或40萬美元的貸款,或阿迦·罕國際貿易公司。
嫻泰的下一步自然就是由阿迦·罕公司把桑塔馬利亞產業抵押給西偉·那拉森翰以償付貸款。然后,在1997年1月15日,嫻泰做的第三份貸款合同書上,西偉·那拉森翰又用桑塔馬利亞產業向大西洋有限集團公司抵押貸款50萬美元。1998年月4日的第三張棄權契約再把該產業從西偉·那拉森翰的手里轉到嫻泰在安提瓜注冊成立的空殼公司——大西洋有限集團公司。
其實琳達和安德魯·凱梅斯在1996年就已經知道他們父親去世的消息,但直到1998年嫻泰和肯尼被捕之前,這兩位凱梅斯的合法繼承人都沒有搞清楚桑塔馬利亞產業的這筆糊涂賬。
同時,嫻泰也明白自己來日無多,她一直都在想辦法把這塊地皮出手,只有換成現金存入她的海外賬戶才是最安全的,但苦于找不到愿意接受棄權契約、又不堅持要求產權鑒定的買主。而且地產不是房產,嫻泰不可能故伎重演,向保險公司投保之后再付之一炬。萬般無奈,嫻泰和肯尼只得使出最后一招,用桑塔馬利亞產業和另一處容易出手的產業“交換”。他們瞄上了紐約曼哈頓的蘇爾曼大廈,因為其業主是一位年邁體弱的獨居老太太伊琳·蘇爾曼。嫻泰冒名“艾娃”從馬球俱樂部的公寓打電話訂下了蘇爾曼大廈的房間。6月初,嫻泰和肯尼駕駛著那輛墨綠色的林肯,帶著他們剛從佛羅里達的收容所里找來的另一名流浪漢、只會講西班牙語的赫舍·安東尼奧·阿爾法利,沿著95號州際高速公路北上紐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