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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一案的公訴人是聯盟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的托馬斯·波普,歲,當時南卡羅來納州最年輕的公訴人。和蘇珊一樣,托馬斯是在聯盟鎮上土生土長大的,他的父親是一名警官。托馬斯·波普先在南卡羅來納大學念完本科,又繼續上了該校的法學院。在加盟檢察官辦公室之前,曾當了幾年南卡羅來納州警署毒品處的臥底——冒充毒品販子。蘇珊·史密斯雙命案是托馬斯·波普經手的第二起謀殺案。這樣的閱歷自然不可與兩名被告方律師同日而語,但托馬斯·波普的精力充沛、工作勤奮和在法庭上的口才和雄辯卻是有目共睹的。
在等候審判正式開庭的八個月里,蘇珊被關押在位于科倫比亞的州女子監獄,那里的獄醫為她進行了例行的體格檢查和心理會診。蘇珊住進了一間特殊的6乘14英尺見方的單人牢房,并被置于全天候“防自殺監控”之下。她的房間里裝備有閉路攝像系統,4小時不得熄燈,每隔15分鐘有專人查看。蘇珊被允許帶進其單人牢房的物品只有三件:一本《圣經》,一條線毯和她的眼鏡。連她身上穿的都是一種特制的紙質囚服。
戴維對蘇珊的態度一直很矛盾。當他讀了蘇珊的供詞和她在入獄第一晚寫給他的信后,戴維覺得他好像被人欺騙了,這個蘇珊·史密斯絕對不是曾與他共同生活,一起生兒育女的那個女人。戴維反復地問自己,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究竟是不是魔鬼的化身?但在11月15日,當戴維接受全國廣播公司專題節目《日界線》主持人凱蒂·卡爾蕊克的電視采訪時,他對凱蒂說:“蘇珊,她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她是一個盡職盡責,盡心盡力的母親。兩個孩子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就像是我生命的全部一樣?!贝骶S甚至還向蘇珊的家人表示,如果允許的話,他愿意帶著蘇珊遠走高飛,躲避到一個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1994年的圣誕節前夕,蘇珊帶話希望戴維去女子監獄探視。他們在一起呆了一個小時,蘇珊反反復復地為她的行為道歉,但當戴維問她為什么時,她卻無言以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戴維離開監獄時,心里充滿了對蘇珊的同情。然而,在以后的日子里,戴維聽到了越來越多的關于蘇珊和湯姆·費利的故事,他越來越相信蘇珊是為了讓湯姆·費利回心轉意才對兩個無辜的孩子下了毒手。
1995年月,琳達和巴威利·盧索分居,巴威利搬出了他們在弗儂山莊的房子。不久,他從共和黨南卡羅來納州執行委員的位置上辭職。巴威利·盧索在辭呈中說,由于個人的原因,他不宜再干下去了。
5月,法院下達了戴維和蘇珊·史密斯的正式離婚判決書。在離婚庭審期間,蘇珊棄權未出庭,湯姆·費利就他與蘇珊的關系到庭作證。根據離婚判決書,邁可和亞歷克思的玩具和衣物等在戴維和蘇珊之間一分為二。法院還將那輛1990年的酒紅色馬自達轎車判給了戴維,但作為公訴方的物證,這輛車一直被扣在警方手里。蘇珊·史密斯雙命謀殺案的審判結束后,戴維將此車銷毀。
6月,獄中的蘇珊收到前繼父巴威利·盧索的來信。巴威利在信中寫道:“我為自己曾經對你的所作所為深感痛心和羞愧?!薄拔抑皇窍胱屇阒?,你并非這場悲劇中唯一有罪的人?!毙派系娜掌谑?995年6月18日,父親節。
被告方和公訴方分別請來了心理專家為蘇珊·史密斯診斷。1995年月至6月,以南卡羅來納大學精神病學及法學教授賽摩爾·豪勒博士為首的被告方專家小組與蘇珊進行了4次共15小時的接觸,包括觀察、談話和測試等。豪勒博士的結論是,蘇珊患有嚴重的“依賴性性格失調”:“沒有自信心,覺得自己不能獨立生活”,“總是需要有人陪伴,老擔心某一天會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豪勒博士認為,蘇珊并無非常嚴重的憂郁癥。在有人關心她的時候,蘇珊的心情幾乎總是處于正常狀態,只有在獨處時才會感到壓抑,而且也只是在感到壓抑時才會想到自殺。豪勒博士的小組仔細研究了蘇珊的家庭病史,發現其家人和近親中有不少人或患憂郁癥,或酗酒,或自殺。專家們相信,蘇珊的家族有這方面的遺傳。蘇珊從小便多愁善感,她的依賴性和憂郁癥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與生俱來的。
主持本案的法官威廉·霍爾于1995年1月底頒發了“禁口令(gagorder)”?!癵ag”的原意是指放在拳擊運動員或牲口嘴里的口銜或塞口器?!敖诹睢奔唇构V方、被告方和警方向公眾或外界透露即將提交法庭的證據和證詞。所以在蘇珊·史密斯雙命謀殺案正式開庭之前,盡管人們知道雙方都聘請了心理專家,但沒有人清楚診斷的具體內容。不過這并不妨礙其他司法界人士和記者們在報刊上各抒己見。當時所發表的預測本案庭審的文章和評論認為,公訴方將根據蘇珊編造并堅持了九天之久的謊言,把她說成是一個善于玩弄手段、操縱他人、頗有心計的預謀殺人犯。而被告方則將以其心理失調為理由,證明蘇珊在讓馬自達滑入約翰·d·隆湖時,并沒有真正意識到她自己在干什么。蘇珊的母親琳達就到處對人說她也有過類似的經歷,當她異??鄲?、煩躁和失落的時候:
我感到我仍然置身于這個世界,卻又仿佛在另一個虛無縹緲的空間。我不斷地往下墜落,墜落,墜落,好像我就要消失,就要化為烏有。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聽不到,什么也感覺不到。濃霧環繞在我的四周,把我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我知道巴威利就躺在我的身旁,但他卻又不存在。我處于一種完完全全的,實實在在的孤獨之中。
“這是一個顛倒的世界,”我低聲叫道,“所有的一切全都不對?!蔽抑牢沂窃诟屯f話,奇怪的是,他并不在那里。他離我那么、那么遙遠。
…………
我想抓住什么,不管什么,只要能使我不再墜入瘋狂。我必須保持清醒,因為我明白我的孩子們不能沒有我。我覺得只要我一撒手,我就會喪失理智。
琳達相信,1994年10月5日晚上,蘇珊就是處于這種狀態。
對于聯盟鎮的許多居民而言,蘇珊似乎在她過去年的生命歷程里衍生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她對某些人表現出其性格的這一面,對另一些人則展示出另外的一面。她時而溫順,聽話,楚楚可憐,時而兇殘,狡詐,處心積慮。難道就是她性格的這一面促使蘇珊將兩個年幼的孩子推進了深不見底的湖水,僅僅為了討取情人的歡心?
琳達曾帶領全家專程到地區檢察官辦公室叩見托馬斯·波普,他們想摸一摸公訴方的底。托馬斯·波普倒是非常配合,他不遮不掩地亮出底牌:“我以為,對蘇珊·史密斯最合理的處置就是,打入死牢,鎖上牢門,再扔掉鑰匙?!币驗椋旭R斯·波普解釋道,根據南卡羅來納州的法律,案犯如果在作案時殺害了一個人以上,或者被害者是11歲以下的兒童,該犯即應被處以極刑。就蘇珊·史密斯犯下的罪行,判兩次死刑都富余。她手里有兩條人命呵!而且還是孩子,而且還是她的親生兒子。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一個連親生孩子都不放過的人,她可能還有一點人性嗎?
所以,當公訴方斷然拒絕被告方所提出的以蘇珊主動承認有罪,來換取0年有期徒刑,并永遠不許上訴時,沒有任何人覺得驚訝。
在蘇珊一案正式開庭審理之前,法官威廉·霍爾主持召開了兩天預審聽證會,由公訴方和被告方律師論證,就蘇珊的精神和心理狀態而言,她是否能夠出庭受審,包括她能否遵循有關法律程序、能否理解對她的起訴和其他法律文件等。公訴方聘請的心理醫生唐納德·摩根博士曾在同年的4、5、6三個月對蘇珊進行觀察診斷,前后共計10多個小時,他認為蘇珊感情強烈,易沖動,又很難調節、控制和把握自己的情緒。摩根博士在預審聽證會上分析了蘇珊的憂郁癥及自殺傾向,他指出,如果蘇珊本人走上證人席作證,她很可能會故意詆毀自己以求一死。被告方的賽摩爾·豪勒博士則告訴法庭,蘇珊必須依靠抗壓抑類藥物的幫助才能出席曠日持久的審判。盡管如此,霍爾法官最后裁決庭審按預定的日程進行。
小插曲之一:聯盟地區財政部官員戴爾·魯賓遜有一次在公開場合表示,因為聯盟屬美國貧困地區,人均收入低,政府稅收也不高,每年用于公訴方聘請專家證人的撥款只有6萬美元。而作為一個具有全國性曝光率的案子,蘇珊·史密斯的審判費用總計將在50萬至100萬美元之間。戴爾·魯賓遜擔心地區財政支撐不了這個案子。不久,聯盟地區財政部開始收到了匯自全國各地的面額不等的支票,其中一張70美元的支票寄自“一個關心你們的小鎮”,那是蒙大拿州波士沃茲鎮的居民們集資寄來的。后來戴爾·魯賓遜和托馬斯·波普在一個全國性的電視節目上告訴人們不要再寄錢了。
為了節約經費,法官威廉·霍爾安排每周從星期一至星期六開庭六天,陪審團的候補陪審員也從六名減到了兩名。
1995年7月10日,星期一,蘇珊·史密斯雙命謀殺案在聯盟地區法院正式開庭。這座由著名建筑家洛博特·米爾士設計的法院大樓建于191年。洛博特·米爾士也是坐落于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區的華盛頓紀念碑的設計師。威廉·霍爾法官的審判室在法庭的二樓,旁聽席共有1排座位,是南卡羅來納州最大的審判室之一。前排靠兩側的座位分別劃給蘇珊家人和史密斯家人。本案審理期間,法庭內座無虛席。但由于年代久遠,設備欠佳,法官、律師和證人發言時必須靠話筒很近,否則旁聽席就聽不見。樓板也吱嘎作響,以至于霍爾法官不得不作出嚴格的規定,禁止任何人在審理進行時擅自離座走動。
挑選陪審團成員的工作一共花了六天。先從50名候選人中篩選出55人,再由雙方律師逐一審議。許多候選人明確表示他們對死刑持否定態度。最后選定的1人中大部分為藍領階層,也有少數店主、商人和知識分子。幾乎所有7名白人陪審員——五男二女——全都認識被告或其家人朋友,或某位證人,但他們表示將不為感情或友情所左右,不帶任何偏見,只根據法庭提供的證據作出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