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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苦澀漸漸變為濃稠的甜蜜與熱切。他顫動的眼睫不時刮過程似錦的鼻梁,輕輕的泛著一股隱約癢意。程似錦把辦公才戴的眼鏡摘了,隨手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兩人都沒有聽清它掉落在地毯上的方向。
程似錦攏住他的肩膀,環緊他的腰。
陸渺熱情又柔軟,拉著她的手解開衣扣。他像一只缺失安全感的小貓,不停地擠進她的懷里,在她身邊軟乎乎地磨蹭……可他又跟平常不同,他的主動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意味。
仿佛有雷聲轟鳴著落下,一瞬的電光映亮著兩人的眼,程似錦突然停下動作。
窗外依舊是美麗的莊園景象。寂淡溫柔,只有細細的風聲掠過露臺。
所謂的雷電轟鳴,似乎只存想于他的眼神里。
程似錦敏感的觸角發現了異常:“渺渺?”
陸渺看著她,抓著她的手指,低聲問:“我在。我在……為什么不繼續下去了?”
“你在想什么?”她單刀直入地問。
陸渺想了幾秒,回答:“我在想……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什么?”程似錦有一瞬的微怔。
這段時間太過平和順利,陸渺也幾乎沒有什么煩惱可想。他對程似錦的依戀之情與日俱增……這樣美好的、堪稱童話的生活,讓程似錦想不出他主動打破的理由。
所以陸渺突然這么說,她居然一時沒有理解。
“我想……”他輕輕地重復,聲音有一點顫抖,但很快穩住,“我想跟你戀愛。你可以和我交往嗎?我會把你之前付的醫藥費計算清楚,慢慢把錢還給你。”
如果他一直欠程似錦的,就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說,請你跟我交往。
所以陸渺下意識地這么想,他非常焦慮,每一個音節都隱隱地發顫,傾吐出來的字眼像是從身體里剖離自己的五臟六腑,把一切偽裝矯飾都撇在一旁。他不敢看的,可是想到“不可以當玩笑、不可以不正式”,又強迫自己盯著她。
那雙漂亮的眼睛認真地、堅定地望著她,說了下去。
“我不想做你的情人。我們可以戀愛嗎?你能不能……”陸渺停頓了一下,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對程似錦來說,跟一件驚天的麻煩事沒有兩樣。
“你能不能喜歡我。”他說,“……一點點也好。”
程似錦松開手,她站起身,拉開臨近落地窗的椅子。
她的黑發披散在身上,宛如一道順滑的瀑布。程似錦的心情被猛然攪亂了,她收回視線,沒有跟陸渺對視。
“真是荒謬……”程似錦的喉嚨泛起一陣癢,她忽然很想點根煙,指腹克制地在桌沿摩挲,內側成形的薄繭抵著邊緣,“我跟你講過,別用感情來玷污我們的關系——對吧?你忘了。”
她蓋棺定論,以一句“你忘了”,隨后道,“現在就放棄這個想法,我可以當你沒說過。”
陸渺慢慢地靠近,他道:“我沒有忘。”
“那你這是在干什么?”程似錦不解道,“你覺得我會接受?你覺得我會對你說,是啊,我喜歡你,我們開始交往吧?”
她的煙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根煙,程似錦自己不經常帶打火機。她隨手拿起桌子上點燃香薰蠟燭的長柄火柴,刺啦,紅磷蹭地一聲擦出火花。
她用火柴點了最后一根煙:“你弟弟康復了,所以你不需要我了,想出這個辦法跟我劃清界限。是這樣么?”
陸渺想要立即矢口否認,但他的喉嚨卻控制不住地哽咽,特別是面臨被對方拒絕的場面。在數秒的寂然沉默后,他說:“不。要是、要是我能夠達成所愿,我會跟小拂坦白一切,求他原諒我。”
程似錦很少在室內抽煙,她這一刻也沒有抽,這種混著薄荷的煙草味兒對她有一絲精神的鎮定作用。燃燒的煙灰從她指間落入玻璃缸里,程似錦忽然用力地把煙尾碾進里面,細煙從中折斷,她的指尖幾乎猛地觸到了里面未滅的火星。
陸渺眼皮一跳,他上前抓住程似錦的手,對方卻瞬間反扣住,忽然攥住他的衣領勒緊。兩人的距離驟然縮小,周圍的空氣頃刻間粘稠起來,令人窒息。
她的指尖的一縷薄荷煙灰味道,像是毒藥般遁入身體。
程似錦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她是真的不清楚,一個人在這么安逸、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的環境下,竟然還對所謂的“愛情”貪戀著迷,她以為陸渺不至于笨到這個地步,不至于對她產生這種不切實際的需求。
她有過很多情人,那些人在提出這種要求時,就會立刻被程似錦像扔掉一件裝飾品一樣扔掉。但陸渺對她這么說,她居然會感覺到憤怒。
“你讓我很失望,”她說,“我對跟你談戀愛這件事,沒什么興趣。”
陸渺對這樣的回答,并不算毫無預料。
她會寵溺一個人,但不會輕易投入感情。連陸渺自己都知道,就算他一直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情人,他也會想盡辦法地靠近她、討好她,成為她生活中的調劑品,可一旦程似錦答應,她就要為正式的戀愛關系負責,就要做出回應和付出。
這是一筆非常不劃算,純粹虧本的買賣。程似錦是個聰明的商人,她不會答應。
但她收斂情緒,以自己強大的自制力把這股沒有緣由的憤怒壓制住,再次給了一個機會:“……寶寶。”
她甚至喚得很溫柔,“別亂想了,我可以配合你掩藏事實,告訴陸拂我們是戀愛關系,而不是你為他做了什么。我也可以幫你照顧他,小拂就算出院,身體也不能工作吧?”
程似錦指下就是陸渺的喉嚨,精致的喉骨在她的觸碰下顫抖地吞咽了一下。陸渺輕輕攏住她的手腕,前所未有地、掏出了這樣不能被改變的態度:“程似錦。”
程似錦有點焦躁了。陸渺叫她的全名不是一次兩次,她第一次覺得刺耳。
“我不想跟你做床伴,”他說,“你只把我當寵物。這不是對你的指責,只是我更貪心一些,我不討厭你,我一點兒都不討厭你,我喜歡你。我知道你覺得我很不現實、很不聰明,覺得我癡心妄想。但是……我不能不對你說。”
“……可以做我女朋友嗎?”陸渺道,“一年,一個月……一天也好。”
他想說一輩子的,但這幾個字太沉重。程似錦討厭沉重的、麻煩的東西。
她的手倏地緊了緊,衣領上遍布被握住的褶皺。
“一天?”程似錦閉上眼,想要平息這種憤怒,可她已經克制得夠多,她需要的是釋放,爆發地、破壞地釋放,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掐住了陸渺的脖頸,淺紅的指痕落在頸側。
陸渺沒有反抗,他低下頭,握住程似錦的手,在她的手心里貼了貼。程似錦鉗住他的下頜,跟對方四目相對,那一刻,才看清他眼底濕潤的眼淚。
一口氣堵在胸口里,面對這雙盈盈的淚眼,竟然找不到釋放的出口。程似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淡道:“把你的戀愛幻想放到別人身上吧,還有,如果這是你跟我劃清界限重新生活的方式,好,那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