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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我在一起，對你來說是好事。”她還是那么冷酷，跟多年前如出一轍，言語簡略，形同審判，“我不需要你窮盡一切來表達(dá)對我的感情，你先愛自己就夠了，不用靠壓抑自己來接近我。我衷心地、誠摯地祝愿你，能找到一個融洽的人結(jié)婚。恭喜你?！?

張默初怔忪地望著她。

夜幕之中，程似錦漆黑的眼睛幾乎映不進(jìn)一絲星光。他的靈魂被過往的數(shù)年抽走了一半，如今在她面前，又再次被遺棄了另一半。他試圖用微笑維持現(xiàn)狀，起碼不要在她面前失態(tài)，可他沒有做到。

他別過臉，向另一個方向望去。眼底莫名地開始模糊起來，星星的光暈在眼中晃動。張默初說“我知道了……”他很久沒有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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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來后，張默初很快告辭離開。

他走前眼角明顯紅了，像是被夜風(fēng)吹著沉默地掉過很多眼淚。程似錦身上殘留著一絲薄荷的涼氣。

陸渺貼著她嗅了嗅，他知道程似錦對煙草并不成癮，她只有在遇到刺激性事件、或者比較難辦的時候才會點：“你覺得他讓人為難啊……”

陸渺判斷得很準(zhǔn)確。

周夫人和愛德華在另一輛車上，前排開車的是張?zhí)刂?。程似錦也就沒什么好掩藏，她轉(zhuǎn)過身抱住陸渺，將他的身體當(dāng)成一個溫暖的、會呼吸的抱枕，埋在泛著甜味的肩頭，閉上眼嘆息道：“……所以談感情真是太可怕了。”

陸渺被她抱住，一點點被壓到后排角落，他纏住程似錦，低聲道：“說不定是他的問題呢，程似錦，他太不適合跟你戀愛，換個人就沒那么多煩惱了。”

“換誰？”

他試探的心情驟然慌亂起來。他任由自己提出“換個實驗對象試試”的建議，可她真的詢問，陸渺又明確地知道自己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說出自己的名字，同時，也不認(rèn)為林琮和韓玉書，或者是剛剛見過的那個張默初有哪一個真的適合她……他安靜下來。

程似錦也沒有追問。

她的氣息慢慢地覆蓋了周圍的空氣，陸渺的心跟著靜謐下來。他無聲地祈禱，希望這一刻再漫長一些，希望他能在某些時候徹底忘記陸拂對她的暗戀，然后全無負(fù)擔(dān)地、徹底地投入進(jìn)去……

這想法真是卑劣。

他懷著卑劣的欲望，輕輕地吻她，在她耳邊訴說：“你可以每天都抱我一會兒嗎？不然我會缺氧的?！?

第33章 t^t

陪程似錦度假的這段時間, 宛如一個繽紛美麗的夢境。

她過度溫柔。這種溫柔帶著令人沉湎的迷惑性。程似錦那些親密溫?zé)岬挠|感席卷他的靈魂，他為此禁不住心神顫抖。程似錦每天都會像陸渺索求的那樣抱緊他，漆黑的長發(fā)落在他的身上, 漸成一種無法掙脫的羅網(wǎng)。

他乖乖地靠在她懷里，被這些浪潮一般的柔情拔除爪牙。但每次對視時，陸渺又深切地明白, 程似錦只是寵著他，依舊沒有在他身上投入什么多余的情感。

是張默初的出現(xiàn)，讓陸渺發(fā)覺，原來她不是天性冷酷，也并非不容情愛。

只是不輕易萌生。

程似錦對那段終于可以稱之為“前段戀情”的過往毫不避諱。她說兩人是同學(xué)，那支鋼筆是她送給張默初的畢業(yè)禮物, 張默初是一個會為戀人失去自我的類型，他會壓抑自己的人格，付出感濃烈得讓人心生不忍。

陸渺在旁邊聽的時候，下意識問她：“你會遺憾嗎？遺憾他不能跟你在一起?！?

“不會?！彼卮鸬们宄降?，“我不會為自己的決定后悔。”

程似錦有一雙沉郁的、看不清情意的眼睛。陸渺凝望著她雙眼, 心中思緒浮現(xiàn)——世上怎么會有那么多笨蛋拼命地挑戰(zhàn)她, 想讓她另眼相待。程似錦對那樣強(qiáng)烈的感情，都能因為不合適而棄如敝屣。

愛總是流向并不缺愛的人。她不需要靠愛上別人來獲取感情。

度假結(jié)束后, 陸渺將作為倒計時出現(xiàn)的日歷撕掉一頁。

那是陸拂出院的倒計時。

他在心中籌備了很多次對話的預(yù)演，想要在最后那一天到來之前主動告訴陸拂。陸拂必須知道家庭的變故, 這是無法掩藏的，但另一件事——他成了程似錦的情人, 陸渺卻難以啟齒。

出院前的倒數(shù)第三天, 陸渺將家里發(fā)生的事委婉地告訴了他。

窗臺上放著一盆冬日水仙，水仙花上凝著澆水后滾動的露珠。少年沉默著, 低著頭聽他哥哥的坦白講述，他輕輕地咳嗽，依舊體弱蒼白的臉上泛起潮紅，隨后，陸拂用手掩住了臉頰，說的第一句話是：“……哥，你可以早點告訴我，我不用猜得這么辛苦。”

異常的細(xì)節(jié)太多了，哪怕他一時被蒙蔽，后續(xù)其實也能反應(yīng)過來。只是陸拂也不想讓他哥擔(dān)心，選擇緘默不語，安靜地裝一個傻子。

“抱歉?！?

“為什么對我道歉？”陸拂說，“應(yīng)該是我拖累你們才對。我該對你說抱歉?！?

這是陸渺最不想聽到的話。好在陸拂沒有再自責(zé)下去，他的心中雖然五味陳雜，但并沒被這個懷疑了很久、只是第一次確認(rèn)的消息沖擊到，尚能自控，于是細(xì)問：“那我住院和做手術(shù)的錢是……”

“跟朋友……借的?！标懨煺f。

“程老師？”

“嗯……”

花葉上水珠滑下，落入盆中，映著冬日里沒有徹底化干凈的底層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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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下午，程似錦提前下班。她給陸渺找了一位烘焙師傅，是國際知名的一位大師，讓渺渺能學(xué)得更快一點，他做甜點似乎挺有天賦的。

回到金林別墅，送陸渺去醫(yī)院的司機(jī)已經(jīng)把車停回了車庫。程似錦照例把一樓的唱片機(jī)關(guān)掉——在播陸渺往里面新加入的《保衛(wèi)黃河》。昂貴的機(jī)器把波瀾壯闊的聲音細(xì)節(jié)傳遞出來，隨后在她的手下戛然而止。

程似錦上樓，看到陸渺背對著她的身影。

他抵著一個柔軟的抱枕，似乎剛洗了個澡，吹干的頭發(fā)發(fā)梢還帶有一絲蒙蒙的霧意。程似錦從后面抱住他，手臂越過陸渺的身側(cè)，在茶幾上拿起一杯他自己磨的咖啡。

好苦。

程似錦對黑咖啡并不陌生，她只是奇怪陸渺居然不加糖，于是低頭貼過去親他的唇，在唇齒間嘗到相同的味道——濃烈的苦澀釅麻了舌尖，她將這份濃郁的苦味吞咽下去，低語：“怎么喝這個？”

陸渺沒回答，他的眼睛緊緊地凝視著她，一分一毫也沒有挪開，隨后張開手臂主動地纏上去，熱情地啃咬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