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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推移,陸拂也察覺到了更多的不對勁。
他無事可做,每天在病床上織圍巾,做得心煩意亂,思緒叢生。這次能見到除了哥哥以外的第二個人,陸拂相當振奮,很高興地跟韓玉書打招呼。
“你好。”韓玉書淡淡的回應,他拉開椅子坐下,審視著陸拂的臉,看了半晌,忽然問,“你跟你哥長得挺像的。”
“大家都這么說。”陸拂禮貌地夸獎回去,迫不及待地要問外面的事。他知道自己的網絡被限制得很厲害,剛剛開口,就聽到韓玉書問他。
“這里很貴的。”這個頭發微卷,穿著白毛衣,看起來像只毛絨玩具的小哥問他,“你知道這兒很貴嗎?陸渺有沒有跟你說——”他的話停了停,盯著陸拂的眼睛,“他為了你付出了很多。”
陸拂愣住了。
他的表情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什么都不知道,這反而比他什么都知道更好。韓玉書已經想到把控這件事情的辦法了,陸渺的軟肋就在于此,什么青春、年齡、身材……都不如這張會讓陸渺完全退讓、根本輸不起的牌。
“付出了……什么?”陸拂問。
韓玉書看著他,在心中組織措辭。就在這時,一個護士走過來跟陸拂說有資助人過來探望,是幫助提供醫療技術支持的資助者。
陸拂抬眼看去,整個人定在原處:“程老師?”
韓玉書猛地起身,豁然回頭,見到程似錦目光平靜地望了過來,兩道視線像極為鋒銳、又極為纖細的線,瞬間洞穿了他的大腦,將理智分割成兩半。
他瞬間方寸大亂,耳膜里她走近的腳步聲,咚咚震響,猛烈如擂鼓。兩人都嚇到了,一個比一個木,一時間居然變得非常安靜,無人開口。
資助人是無須申請的。陸渺作為親屬,曾經在資助人的單子上簽過字,確認她的身份。不過對陸拂的說辭就是——發動了一些人脈,得到一位善良資助人的幫助,所以他的病情才會這么有進展。
程似錦溫柔地跟陸拂打了聲招呼,她走近,一只手按在韓玉書的肩膀上,慢慢往下壓。
像是千鈞的山石落下來,小書呆呆地坐下。他低下頭,垂眼遮蓋住了一切表情和目光,只有手指緊繃,骨骼泛白。
“小拂。”她按照陸渺的叫法叫他,“你家前陣子是出了點事,生意虧損賠錢,陸渺把畫室關了幫忙,前陣子資金周轉不開,不過現在已經沒什么問題了。”
程似錦隨口圓上,給陸拂介紹:“我弟弟,韓玉書。”
“不同姓么……”陸拂腦海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點了點頭。他的眼神根本離不開程老師,耳根通紅,一點點無意識地挪過來,默默靠近,一邊道,“哥哥什么事都不跟我說,他怕我會擔心。”
程似錦微笑道:“對,他怕你會擔心。”
陸拂咽了咽唾沫,手都不知道該怎么擺。他看了看韓玉書,以為兩人是說好了一起過來探望的,便問:“那哥哥最近在忙什么?”
最近?
程似錦在腦子里過了一下,想到陸渺昨晚眼中含淚的模樣,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她思索時,搭在小書肩上的指尖輕輕地不規律敲擊。韓玉書的思緒翻江倒海,說不出話來,勉強轉過頭盯著她看,心中非常恐慌。
“創業吧。”程似錦頗有技術地包裝了一下,“學習創業。”
張助理面無表情地咬了一下舌尖,忍著不露出笑容。
陸拂有些想不出他哥能創什么業,欲言又止幾次,可是看到程老師,他的懷疑又不攻自破,對著她只能點頭認可,半晌才紅著臉說:“原來是老師在幫忙……我也沒有什么禮物能道謝,這個、這個圍巾馬上要做好了,雖然沒那么精致好看……”
他鼓起勇氣,誠懇地道:“等織好了……我出院的時候送過去,老師會收下嗎?”
程似錦溫和地看著他,沒有拒絕,哪怕她并不缺一條保暖的圍巾。她問:“醫生有說什么時候能出院嗎?”
提起這個,陸拂很高興地笑起來:“金醫生說只要接下來一個月的指標依舊正常,就可以給我配一套新研發的隨身監控設備,讓我出院回家了。程老師……”
他已經臉紅得非常明顯,小心翼翼地問:“我出院之后能去找你嗎?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好好道謝,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謝才好,你人真的特別好,讓我做什么報答我都愿意。”
這話好耳熟。
程似錦看著陸拂從抽屜里找了一本書,他興高采烈地跟她介紹——這是程似錦兩年前上節目訪談時提到的,一本刊印數量很少的書籍原文版,里面有很多名家注釋。
這本書之前在陸建業的書架上,兩年前陸拂從他爸那里要了過來,看了很多遍,放在抽屜里也有小半年了,終于得見天日。
陸拂把書送給她,臉上帶著微羞的笑,抬眼說:“除了這個,我就想不到什么更有用的東西能給你了。”
少年面色還有些蒼白,身形瘦弱,但眼睛亮晶晶,眉宇俊秀。
……他喜歡我?
程似錦心中詭異地浮起這么四個字。她收下書,沒有翻開。聊了二十分鐘后,陸拂依依不舍地跟兩人告別,他不能離開病房,想送一送也沒辦法。
走出醫院,一路無言。
韓玉書上前半步,小心地用兩根手指輕輕拉住她的袖扣,低聲道:“姐,你生氣了嗎?”
程似錦沒說話。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日光將影子拖拽的很長。他默默地跟著程似錦,就像是一個偶爾會闖禍、但一直被縱容饒恕的小孩子,還停在那個無論索要什么都被容許的年紀。
現在,他依靠的人第一次明確阻止了他的行為。
一切靜默,都像是遲遲未落的懸頂之劍。
程似錦停住了,她沒有開車門,靠在邊緣點了根煙,轉過頭審視了一會兒小書的模樣。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恐慌和焦慮騰得一聲在心中燃燒起來,他有點強迫癥發作地用力扣指甲縫隙,劇烈疼痛維持著清醒。
“……對不起,對不起……你告訴我我以后就……不會再做了,姐姐,你不要生氣,我給他道歉。不……我給陸拂道歉,給誰道歉都行,求你不要生我的氣。”
他的手指血跡斑斑,自己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抓住程似錦的手貼上臉頰,紅著眼睛:“我害怕你只喜歡他,就不會再要我了。你不想讓我打擾,我就再也不過來找他弟弟,只要你別生我的氣,別不理我了。”
程似錦輕嘆一聲,看著他手指上的血跡沾到衣袖上。她反扣住韓玉書的手,跟助理要了一卷彈力繃帶,把他的指尖包起來。
韓玉書愣愣地看著她,小聲抽泣:“姐姐……你還跟以前一樣喜歡我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