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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年我救了你的母親，你是我親手保住的孩子……看到你出生的時候，我就覺得，這是上帝賜予我的禮物?！?

他對他的縱容，基于最初對希瑞爾這個存在的責(zé)任，而他為他付出的所有代價與犧牲，卻是對于這個靈魂——這個名為希瑞爾的靈魂無私的愛。

藍(lán)斯以前沒有親眼見過尤利西斯，但是等他親眼看到尤利西斯時，他就決定，他必須死。

他在那個男人眼睛看到了深沉又痛苦的愛。

陪伴在一個人身邊，注視著他，以摯友相稱，卻從未訴說過自己的愛。如果他不曾愛他，那么在自由意志崩潰他失去了一直背負(fù)的沉重使命后，他感受到的，應(yīng)該是解脫與輕松，他能拋棄自己的復(fù)仇之名，換一種生活，能夠用另一種方式，去過完剩下的一生。可是他愛他。所以他無法承受這種被深愛之人毀去一切并且拋棄的痛苦。最絕望的是，那個人至始至終都不知道。

——所以他必須死。

藍(lán)斯從這個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對同一個人無可替代的情感。

“希瑞爾……我愛你?！?

*

“對不起……”奧蘿拉看著唐，捂著嘴巴哭得相當(dāng)難看。

如果沒有她拖后腿，唐或許能帶著茉莉安全逃出生天。小島已經(jīng)被炸毀，那些罪惡的東西都隨著瘋子的死亡沉入大西洋，小艇載著剩下的人離開，中途會有船過來接應(yīng)……戰(zhàn)斗總要死人的，就算明知道這個道理，對待同伴會因各種意外而葬身的事實也能坦然接受，可是看著唐呆愣愣抱著茉莉的模樣，連最鐵石心腸的人都會忍不住酸了鼻子。

‘唐……叫一聲，我的名字……好不好……’奧蘿拉想到茉莉笑著說的最后一句話，眼前一陣一陣發(fā)黑，因為極度虛弱與劇烈的情緒波動都快要暈厥過去。事實上茉莉由于爆炸而顯得血肉模糊的臉并不好看，笑起來更顯得猙獰，她甚至沒等到唐的回應(yīng)就已經(jīng)死去。

“唐！”他的同伴夏佐擔(dān)憂地看著他。

唐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雖然性子沉默不太說話，情緒波動少得可憐，連骨子里都彌漫著煞氣——或許會叫人覺得害怕，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知道，他實際上是個很隨意的人。他沒有太多關(guān)心的事，也沒有什么興趣喜好，強(qiáng)大只是與生俱來的本能，真實的唐，就像一條隨波逐流的魚。他如今這般模樣，確實從未出現(xiàn)過。怎能不叫人擔(dān)心？

——“我，從來沒有……被這樣愛過?！碧戚p輕道。

為了復(fù)仇不折手段，對自己的血肉自己的骨骼都不止動過一次，多少回隱姓埋名，多少回奮不顧身……她雖然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大概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得這樣慘吧。但或許她是快樂的，因為她終于親手殺死了羅奈爾德，為她全家報了仇。她人生的意義都在這里得到了實現(xiàn)，她是會快樂的吧？

茉莉與唐之間從來沒有什么交情。她與他所有的交集都在明爭暗斗，但因為對手做得多了，所以才有了某種默契。唐從來不知道茉莉會愛上他。大概就是因為背負(fù)著仇恨，所以她無法表露，無法訴說，甚至她不敢放任自己去愛一個人。

直到最后——直到報完了仇——才敢試探著開口。

可惜太遲了。

他用力抱著茉莉，過了好久才慢慢親吻她血肉模糊的額頭。他擦不干凈她臉上的血，跌坐在那好久，還是將她抱起，走到船邊，輕輕放進(jìn)海水中。

深藍(lán)的水模糊了她的面容，她在水中漸漸下沉?？焱У乃俣群芸鞂⑺龗佋诹撕竺?。他呆呆望著，卻是那一瞬間，猛然縱身下去，扎進(jìn)海水中，朝她又游過去。

“唐?。　毕淖艨殳偭?，一陣手忙腳亂，將他救上來——直到這個時候，他還緊緊抱著她的尸體，將臉頰貼在她的頭發(fā)上，“唐！你瘋了！這里有鯊魚！”

生硬如鐵石的男人跪在那里，水珠順著鼻梁與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海水，還是眼淚。

舍不得。舍不得。

他只是一具空白的行尸走肉。希瑞爾救了他，卻救不了他的靈魂。茉莉的死給了他一個名為愛的靈魂，但是這靈魂在心臟上復(fù)生的同一時刻，也帶給他幾乎致命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