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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再見，希瑞爾

藍斯到來的時候, 希瑞爾在昏暗的內(nèi)室中看花。

他立在窗前，注視著不遠(yuǎn)處的金盞花樂園，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衣黑褲子, 身形難免單薄, 微微卷曲的黑發(fā)軟軟垂在左肩上, 微弱的天光中他的側(cè)臉蒼白得像是會融化。

室內(nèi)有著一種說不出名字的花香味，與厚實的家具天然的木香融合在一起, 顯得很沉郁。

“他死了？”希瑞爾沒有回頭，他寧靜得像一尊雕塑。

所有的情緒都被剝離出這具身體，他很想仔仔細(xì)細(xì)分辨一下，看清楚哪些來自于悔恨哪些來自于悲哀，但那一切都太過超出精神的負(fù)載, 他必須保持理智與鎮(zhèn)定，于是本能已經(jīng)將它們清除了。所以, 一個人的死亡就如同輕鴻落地, 無論他生前帶來怎樣的驚濤駭浪, 終究不過是落紅隨波逐流, 轉(zhuǎn)瞬就失了蹤跡。

藍斯回答：“是。”

希瑞爾的思維茫然了片刻，沉默了好久才又問：“他在哪？”

“……巴倫西亞。”

他死在巴倫西亞。到頭來, 孑然一身, 還是回了巴倫西亞。巴倫西亞的海港，他與這個男人初次相遇的地方。地中海的帆影帶著人群的歡呼遠(yuǎn)去，他站在人群中，然后感覺到自己的頭發(fā)被拉扯了一下, 轉(zhuǎn)過頭，那個男人帶著一雙奇異如貓瞳般琥珀的眼睛驚喜地看著他，說你的眼睛是藍色的啊我還以為也是黑的——然后就這么相識了。

他在等我。而我……從一開始就決定要放棄他。

誰也別想成為另一個人的烙痕。總有時候，你所在乎的人會在你的人生中遠(yuǎn)去，人生就是無數(shù)次相遇與別離，這是所有人都逃脫不了的命運。

“那么，你來做什么？”希瑞爾忽然問。

藍斯伸出手，放在希瑞爾肩上，這個動作的下一秒，希瑞爾已經(jīng)猛然回身，右手緊握一拳沖他臉上砸去——他能反應(yīng)過來，但是他沒有整個人躲閃，只是微微側(cè)身，把落點本來在他下巴上的拳頭挪到了肩上，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這一拳，巨大的沖力讓他禁不住后退兩步，沒等他穩(wěn)住身形，又一拳砸在腹上，這一下徹底打散了他身體的平衡。

地板上全是厚實的地毯，倒下去也并不疼。藍斯睜開眼，剛剛捱過一拳的腹部又是一痛，希瑞爾蹲下來膝蓋狠狠抵著那個位置，手緊緊攢著他的領(lǐng)子，眼中帶著冷漠到近乎仇恨的光芒，又重復(fù)了一遍：“你還來做什么！”

藍斯躺在地毯上，認(rèn)真地看了他幾眼，他背對著雕花窗戶，臉沐在陰影中，室內(nèi)蒙昧的自然光無法將他臉龐的輪廓描述清楚，但那雙眼睛實在是太過美麗，就像黑暗中仍然會閃亮的星辰一樣。他驀然伸長手臂，按住希瑞爾的背將他的上半身死死按在了自己的懷里。

他悶哼兩聲，踢得真疼，但手臂卻收得越緊，試圖用力道把對方強硬的掙扎全部化解掉。

“滾！”希瑞爾出離憤怒，“你一直在欺騙我——你根本不是我的兄弟！”

“我是，”藍斯輕輕道，死死按著懷中人的背與后腦，語氣很輕飄，“如果你愿意這樣認(rèn)為的話。”

“你一直在欺騙我！”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出去，但根本無法脫離這雙手臂的束縛。

他被欺騙了，所以才有了自以為是的動搖，可那可笑的親情原來從來都不存在！他一定很得意吧——多么得意啊，能將他玩弄于鼓掌。

“我愛你，”藍斯唇角帶出淡淡的笑意，他低下頭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希瑞爾的頭發(fā)，就是不肯松手，“我愛你，希瑞爾，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我的一切都屬于你。”

“滾！”希瑞爾吼道。

藍斯明白，希瑞爾恨的并不是他殺了尤利西斯。因為他清晰地知曉，尤利西斯一定要死。死對于他來說只是一種美好的解脫，活著太痛苦了，太沉重了，尤利西斯已經(jīng)無法背負(fù)自己的生命，他不想墮落成惡魔，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瘋狂然后拉太多太多的無辜者陪葬，所以他只能去死。希瑞爾在恨的，是他一直以來的誤導(dǎo)。誤導(dǎo)他是他的兄弟——可若是他不順理成章地坐實這個身份，他如何能接近他？

“我在倫敦出生……瑪格麗特死了親生的兒子后就瘋了，她從醫(yī)院偷走了我，才有了后來我與溫莎的交集。”藍斯平靜地訴說著遙遠(yuǎn)的往事，“幾年后我被我的養(yǎng)父救下，他說我是屬于他的……然后我就得到了薔薇。”

他與他的開始，源于對他母親意外的援手，以及那個近乎神經(jīng)質(zhì)般的認(rèn)知。后來他的父母意外離世，他被孤零零留下……他更覺得，他對他有責(zé)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