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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看向自己的妻子:“他為什么不能?”
“那是我養大的孩子!”女王淚流滿面,“那是我最寵愛的孩子!”
親王露出一個微笑,眼神中卻流淌著濃濃的諷刺與自棄:“我們先埋葬了他的父母——在那之前,我們先埋葬了他的家庭。”
女王看著他,就如同看到一個陌生人。這樣濃烈的情緒很少在他身上出現過了。在經歷過那段互相折騰的年月之后,他是偃旗息鼓,再無波瀾,可她也無法再探知到他任何真實的思想。所有人都覺得他就像女王高貴的布景板一樣,沒有什么個人意志,可原來……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經無法進入丈夫的世界。
安德魯殿下平靜道:“我累了。你也……累了吧。”后者的累是個動詞。
所有的愛與恨都是有限的。
可能到最終,那些原因都已經淡褪,留在胸腔中的只有無根無緣的執念。但就因為只剩下執念,所以才如此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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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瑞爾密切關注著西班牙的新聞。
一直沒有看到哪里有新病毒爆發的跡象。
藍斯那邊并沒有消息傳來,在這種詭異的平靜中,再提心吊膽的心臟都要被磨得漸趨平靜了。希瑞爾并不敢去想象究竟是藍斯提前控制了尤利西斯,還是病毒投放失敗又或者別的什么原因……銀月公爵的案件已經被提出來了,牽扯到王室與貴族,群龍無首的政府完全抓瞎,上層本來還在互相扯皮推諉,有關首相跟聯合內閣的問題還懸而未決,這么大一樁匪夷所思的案子砸到頭上來,還能怎么辦?不得已只能把前首相請出來——現在人們才知道他多有先見之明——處在這個位置上,這樁案子怎么處理都是個錯,或許是早就聽到了風聲的苗頭所以他才提前躲避,現在再被拉回來,他至少占據主動權且難以被責怪了。
無數雙手在推動著這樁案子前行,議院一直想將此案封閉起來內部解決,畢竟牽扯實在太深,但民眾近乎恐怖的關注度卻讓這種想法成為妄談。
謀殺案,一方主角是銀月公爵夫婦,一方主角是王室公主,女王親手掩蓋真相,犯罪者完全沒有付出代價,所有的證據都確鑿,甚至軍情某處密藏的文件彰顯了一切的原委……多么匪夷所思,多么駭人聽聞——王室所謂的特權竟然完全枉顧法律,人權在這樣可怕的事實面前簡直是笑談,這回請求廢黜王室抑或請女王退位的游行隊伍壯大到了聯合王國的各個組成部分,已經不只是好事者的無聊之舉了,而是來自上上下下各階層發自肺腑的聲音,甚至出現了暴民攻擊政府攻擊法院在王庭面前丟臭雞蛋的行為。
消息傳出,尼古拉斯·哈曼親自趕到倫敦來,這位可敬的老人死死抓著希瑞爾的手,流著眼淚說艾麗卡的仇終于可以報了我晚上終于可以睡個好覺。
希瑞爾操控著政治,引導著輿論,終于有唐的消息時,他在英格蘭親手主導的計劃已經全面鋪開。
通話的背景音十分嘈雜,他甚至隱約聽到有個粗獷的聲音在扯著嗓子吼:“信號還是不好……再加強些……”在糟糕的電流聲之后,聽到唐沒有蘊含什么情緒的平靜至極的聲音:“希瑞爾,我在大西洋上。”
希瑞爾有那么瞬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萬幸唐并不需要回答。他只是把自己要說的話交代出來:“我動搖了……并未按我承諾的那樣去做。”尤利西斯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他所有的職責與使命都已不復存在,本可以像一個普通人那樣過個平凡的人生,但他做不到。失去這沉重的一切并沒有叫他解脫,反倒讓他活著的每一天都變成地獄,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對著這樣的尤利西斯,唐完全沒辦法下手奪取他的生命……
“老板已經解散了天使,必須要銷毀的東西都銷毀了,剩下的,他說留給藍魔去接手……”唐語氣毫無波動地訴說會叫人震驚的事物,“他回到西班牙,手里有病毒……我并不確定這樣的精神狀態下他會怎么做,但我大概能判斷出他會聽你的話……他一直在等你。”
唐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就此說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我收到茉莉的線報,現在與我的同伴前往一個島……老板早就知道羅奈爾德會在哪,他告訴了我他準備的安全屋的位置,里面放有重型武器……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直接毀了那個小島。”
希瑞爾整個大腦都是懵的。
他虛捂著嘴巴,覺得每一下呼吸都像是有刀刮過氣管,綿延的劇痛叫他的眼前都出現了暈眩的黑斑。最后死死咬著牙關,艱難吐出一個名字:“妮娜……”灰鷂的妹妹叫妮娜。
“茉莉提前將她送到了安全地方。奧蘿拉她沒有辦法,但茉莉說她會盡力幫助她的。”唐說完,然后發現已經無話可說,就掛掉了電話,“我走了。”他說,輕輕的聲音,“再見,希瑞爾。”
希瑞爾眼前是黑的,渾身上下都在戰栗,痛得控制不住要彎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