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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清圓攥緊她的包鏈條,她始終不知該如何稱呼他的老頭,干脆就省去了。情急之下,栗清圓并不知道馮釗明要這份證據到底是利不利好馮鏡衡,畢竟他違逆他父親的生意不是筆小數目。
前些日子他哥哥又出了那樣的家務事,栗清圓忖度,萬一他老頭真的遷怒馮鏡衡,一時沉寂二兒子,也要保全這宗生意,也不是做不出來的事。
無論如何,她得先見過汪那頭,也問過馮鏡衡再說。
栗清圓局促地搖搖頭,避重就輕地說,她不了解說的是什么。
馮釗明鼻孔出氣,卻始終不是發難的嘴臉。他的說辭是,“我一向有這個自覺,兩個兒子的身邊人,我這做公公的,不去討什么嫌。但是,老二今天做了什么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出現在這里,不是他的授命就是你的奔走。”
馮釗明說著,朝栗清圓攤開掌心,一雙銳利不遲暮的眼,篤定他要的東西就在栗清圓身上。
再哄孩子般的口吻,“還想和老二好,就聽話。”
栗清圓想著早上出門時,馮鏡衡那段荒唐的囑咐。然而,窮則變、變則通。她沉思了片刻,突然堅定地朝馮釗明,“對不起,我暫時不能交給您。無論如何,我得問過馮鏡衡、”
“就那么聽他的話!”老頭這才有了情緒。
栗清圓不慌不忙,“嗯。如果只能這么承認,我想我沒理由在您和家家爸爸與馮鏡衡之間,有什么不好站隊伍的。”
馮釗明聽得這一句,哼一聲,說了句,“果然一個被窩里睡不出兩樣人。”
栗清圓面上一紅。
一直沉默背手的馮紀衡有必要提醒父親,“你和我們摜摜打打再罵上頭的弄慣了,別到時候傳出去,說你老公公不正經啊。老二又是個肚量那么小的人。”
馮釗明覷一眼老大,再回頭查問栗清圓,“那么,老二叫你拿這個視頻做什么?”
“他什么都沒交代我。是我自己來的。我想先去看看汪春申那頭情況,會會他的管家。”
馮釗明一時咳了咳,從褲袋里掏出方帕捂了捂嘴。平靜后,正色望著栗清圓,出口的話談不上維護,但是鄙夷哪一頭,栗清圓聽得很清楚。“我早說過的,汪春申他筆挺挺地去死,不干些爛在□□里的事,我可能還服氣他是條漢子。到頭來,死都不敢死,還縱容身邊人跳出來攀誣誰。他和那個唐受鉞是真的以為我馮釗明吃干飯的。他們加起來死二十回,我的兒子都不會有絲毫損傷。這種爛人爛事,老二不叫你經手是對的。我們馮家也沒到要女人沖鋒陷陣的時候。”
栗清圓聽老頭這么說,并沒有多受用。而是反過來問老頭,“您不怪他了,我是說馮鏡衡。”
“我先把他撈出來,再打斷他的一條腿。我的兒子,廢也只能廢在我手上。”
栗清圓聞言,不禁笑了笑。
就是這份笑,叫馮釗明斷定了有些人真的是一路人。
栗清圓始終沒有讓步。她也跟馮釗明試著開口,“或者您可以幫我聯絡一個律師,我需要律師在場。而汪那頭,無論他醒不醒,我想我去跟他的管家交涉更為直觀見效些。”
馮釗明狐疑地嗯一聲。
“因為我篤定汪是自己清醒意識下用藥過量了,他的管家是第一事發見證人。馮鏡衡說,汪對那個管家有過命的恩情。如果這樣,無論汪有沒有交代遺言甚至遺書,那么管家可能都不想公開,他這個關節很重要。我需要他的正名。”
“嗯,條件呢?”
“條件就是汪親口自白的視頻證據。原本馮鏡衡叫板的只是需要唐受鉞公開誠信背書與汪體面割席,這里頭只是一幅畫的真偽,卻還有上升到究極的人品起底。討伐到人品,那么汪的生前生后就徹底沒有名譽了。”
馮釗明耐心地聽也端詳,“你覺得那個老周這個時候咬老二是為了什么?”
“不為什么。就是純粹的人沒了,牽絆沒了,一種掀桌報復的痛快。”栗清圓清醒地分析,“汪的事對外披露不披露,都不影響馮鏡衡與唐受鉞間接迫害汪的最后性命,這樣的名聲掃地。只要管家不親口翻供或者拿出遺書證據來。”
馮釗明聽后沉默良久。最后,拋出一句存疑,“你怎么確定,汪有遺言還是遺書?”
“不確定。賭的唯一成分就是,他當真文人自詡的話,這是他與自己和解的唯一罪己詔。”
訇然里,栗清圓福至心靈地明白了,小舅那些信真正的意義。
馮釗明略微頷首了下,隨即偏頭朝老大交代,“派陳律陪著她去。你也一道去,老二前段時間挨的打,你別以為我就這么過去了。我給你三個月考察期,不與老婆修好,不與兄弟修好。你看著辦吧。”
馮紀衡一副領命父親交代的差事。面上不無沉著之色的悔恨。
栗清圓去到醫院那頭,搶救的人始終沒有蘇醒,而與汪春申管家交涉得不算順利。他口徑不改,咬定汪先生見過馮、唐二人后,情緒就失了控。也恍惚聽見他們都說了你怎么不去死,你該去死的。
馮釗明的私人律師一再提醒栗清圓,三振出局。給對方三次活口,實在不接的話,那就沒什么和談的意義。
也要栗小姐放心,馮先生一定會沒事人地出來的。
這點輿論,連疑點利益歸于被告都談不上。
栗清圓聽從陳律的建議,卻也一面告訴陳律,“我就是不想他們一次又一次地來利用、構陷我的親人和愛人。他們明明都對他推心置腹過。”
這期間馮紀衡一直作陪著,沒有言聲。倒是聽栗清圓這么兩句,喊她出病房說話。廊道里不時有人來往,馮紀衡略微俯首到栗清圓耳邊,稍稍提醒,“嗯。那就告訴他,必要的時候,我們不介意公開向宗的信件。當初汪以管家名義的那筆款項。最重要的是,那幅畫,向老師有兩個視角構圖的原稿。這些,信中都有留痕。”
栗清圓仰頭看了眼馮紀衡。對方再鎮靜不過的一雙眼眸,無波無瀾,兵不厭詐。
這樁和談,以汪春申管家老眼昏聵沒瞧見房里的遺書而撤訴告終。
是日下午,馮鏡衡與唐受鉞在警察筆錄那頭辦好交涉及簽字。
栗清圓第一時間見到解除嫌疑的馮鏡衡時,整個人風塵仆仆的。馮鏡衡什么都沒說,只手臂一展,把她拎上車。
“我可聽說了啊,你在老頭面前玩賴是吧。非但不給他東西,還征用了他的私人律師。有本事。這可比一哭二鬧三上吊嚴重多了。”
“嚴重什么了?”
馮鏡衡徐徐笑意,“事實勝于雄辯。老頭看明白了呀,你不能沒有我。”
栗清圓懶得理他,兩個人上了車。第一時間往向女士店里去,店里一堆傳統土著的擁躉者,甚至給老板娘的闊少姑爺準備了火盆,要小馮跨一跨。
栗清圓在邊上沒有反對。到了她房里,她把準備好的衣服拿給馮鏡衡,要他去洗一下,換一身。今天這一身,就不要了吧。
馮鏡衡嚷她放屁,哪來這么多封建迷信的。栗清圓不管這些,“我就是不想你去被污名被構陷的地方,你也答應我的,不殺人放火不經濟犯罪不感情出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