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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云月,都會變。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么具體地稱呼你,才來得不那么客套又不那么……”
“清圓就可以了。我上學工作比較親近地都這么喊。”
朱青定了定,算是接受了栗清圓這樣的提議。“我今天這樣貿然聯絡你,是不是叫你很為難……清圓。”
“不會。我在放假,恰好今天有副業,不要緊的,你著急也可以給我電話。因為我真忙的時候,也確實會手動關機。你想找到我,也有點難。”
“還記得我和老二登門栗家拜訪那會兒,回頭車里,老二就和我調侃,你好像錯認了我和他是兩口子,老二氣得罵罵咧咧,說你沒眼力見。”
“再見你的時候,老二已經要搶你的貓了。那時候,我跟馮紀衡說,太巧了,巧成書了,你真對老二沒意思,也不會甘愿由著老二牽到這里來。”
“我那時候……”栗清圓想解釋她的私心的。
“清圓,對不起,讓我說完好么。”期間,朱青起身去拿了兩杯咖啡來,喝一口,被栗清圓點的甜到了,什么時候,她已經喝不得這么甜的飲品了,明明她也只比眼前這個女生大四歲而已。“我公公你曉得的,他難得夸人。就因為你能招得老二沒脾氣,公公一下對你另眼相看。我那時候,真的,心里很不舒坦。馮家,我公公作主外面,婆婆作主里面。可是我明白,對我而言,真正要來往的也就是婆婆。你輕而易舉入了我公公的眼,自然也會很輕松地贏得我婆婆的認可。這里頭并不是你多好還是多體面,而是因為老二,他們老兩口對于媳婦,只會愛屋及烏。”
“其實我不是不明白馮鏡衡待我的兩個孩子很好。他和我高中同學,說實話,那時候的他狂得沒邊了,而我那時候自卑得沒邊了。之后我和馮紀衡來往的時候,我身邊很多同學都有點意外,甚至背后議論過我,為什么要舍近求遠。對,就是說的他們兄弟倆。她們覺得,馮紀衡比馮鏡衡難釣多了。可是,她們至今不相信的是,我從頭至尾沒有去主動招惹過馮紀衡。他來給他弟弟開家長會,我幫班主任負責家長簽到核對。整一個花名冊上,就他一個例外的藍墨色鋼筆簽名。”
馮紀衡還簽錯了行。朱青拿著修正液過去,要他修改的時候,馮紀衡問她,我們老二在班上表現怎么樣?
朱青:你是?
我是他哥哥。
那是朱青整個青春期,見過最端正最和煦的一張臉。
后來大學校慶上,再遇到馮紀衡的時候,他已經是他父親的左右手了。以校友名義的捐贈母校,對于家敗了的女孩而言,更是天文數字。
朱青始終記得那天,她問揭牌的馮紀衡那句,“馮鏡衡還好么?”
“誰?”
“你的弟弟。”
“你晚了一步,據我所知,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啊。”
朱青很冷靜地反駁了句,“哦,與我無關。我想馮先生誤會我的意思了。”
馮紀衡再好不過的脾氣了,“啊,誤會了啊。是個誤會就好。”
慶典結束后,朱青回宿舍拿東西,她預備回家一趟。
下樓的時候,便看到了馮紀衡的車子,他在跟別人打聽著什么,朱青走到他跟前的時候,他錯愕了下也笑了下。
隨即問她,“去哪里,我送你。”
之后的來往就沒有懸念了。
懷孕是個意外,但是,選擇留下這個孩子,是朱青的決定。朱母也詢問了馮紀衡的意見,聽得他淡淡的,朱家這才決議要見見他母親。
彼時,馮紀衡的年紀正值婚娶的好時期。然而,虞小年始終不太響應。一來朱青年紀太小,二來為了一個孩子去操之過急本末倒置一樁婚姻是很不理智的行為。
終究,朱母說了些難聽的話。無非是養女兒與養兒子的區別。以及,這種事,女人要遭什么樣的罪。你馮家有錢是不錯,可是你馮太太好歹也是女人。你不知道有些姑娘家弄掉一回,將來就難生養的嘛。果真那樣,你要我們朱青將來怎么嫁人怎么活!
馮紀衡受不了朱母那些刺耳的話。終究拍板下來,甚至疾言厲色地反駁,他有說過不認不娶么!
之后便是風風光光的娶與嫁。
生下伊家的時候,朱青二十四歲不到。即便是個女兒,馮家也寵如明珠。伊家過周的時候,趕上馮紀衡三十歲,公婆甚至各自擬出一份繼承協議給到他們的長孫女。
又隔了兩年,她再生下了伊寧。公婆嘴上不說什么,但朱青知道,這個男孫馮釗明打心眼里歡喜。
也借著伊寧,多番催起馮鏡衡來。
朱青每逢回娘家,朱母都念叨,有多少一碗水端平的啊。我就不信了,他們不想有個孫子。拿喬罷了。
也正因這一雙兒女,朱青滿以為能和婆婆緩和些。然而,虞小年始終不太滿意她。朱青的個性也不大輕易轉圜。忍氣吞聲后,總要有個出口。馮家上下,她只能朝馮紀衡排遣,然而,馮紀衡卻向來不參與她們婆媳的斗爭。說多了,他也只會冷臉下來,那是我媽,你要我怎么去和她頂真什么呢!或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便知道飯桌上的氣氛不對,也只當作不知道。
馮家唯一的另類,反倒是馮鏡衡。時不時來反駁一下親媽。不惜要擔一些罵名。
拿伊家伊寧跑丟那次說,不是馮鏡衡當著她們婆媳面挑明了,馮紀衡也不會知道他的兩個孩子差點丟了。
也只有涉及到他切身利益了,生身孩子了,他才會朝親媽擺明幾句。
這些年,他真正為朱青正名或者撐腰的,寥寥無幾。
說到這,肩膀削薄的人,懵然,眼眶含淚。
朱青不無冷謔模樣地笑了笑,“就像我媽說我的,誰也不愛老把啰嗦掛嘴上的人。我明明是日子再好不過的人了,還老這么愛怨這怨那的。時間長了,當真成了個怨婦了。”
栗清圓是個合格的傾聽者。她擅于捕捉講述者的關鍵詞,然而,需要她主觀闡述的時候,她捉襟見肘。如果可以,她不愛主觀宣泄多少。
只輕慢地安慰了句,“有心才有結。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也是才把一個結解開的,所以我明白輾轉不過的心情。”
朱青告訴栗清圓,中秋那天,虞小年與馮紀衡親自登了朱家的門。算是來替兒子賠罪的。
也告知,馮釗明親自出面,打發了那頭,絕無回來或者卷土的可能。
朱母關上門來,發了好大的火,幾乎冷嘲熱諷。虞小年那么要強的人,再苦再累的時候,都沒挨過這么下面子的事。
然而,她決意要來的。也知道,這件事越瞞只會越糟糕。
朱青聽后,一整個下午沒說一句話。更是沒肯馮家把兩個孩子領走,她只覺得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