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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轉身便要告辭。
汪春申順著向宗當年的口吻喊這個孩子,“圓圓、”
豈料栗清圓斷喝回頭,“請不要這樣稱呼我。這是我家中長輩給我取的小名,只有我敬重的人才可以這樣喊我。我推崇您是名家、大家,但不意味著您在我心里是值得尊重的長輩。對,我就是這么自私。我對于一個藐視我小舅感情的人,就是這么排外。我對于一個當初窮困潦倒的時候就心安理得接受我小舅資助的人,就是這么鄙夷。無論如何,你有很多種方式叫停他的,你有的。你不能一面享受著他的恩惠,一面又恥辱躲避著與他的聯系。”
汪春申如同當頭棒喝。他訇然般地明白了,后來,為什么向宗還是不停地給他寫信。就是他化用了向宗寄給他的畫。他又一次享受了向宗的恩惠。
“我一定要恨你的。恨你把我的小舅變成那樣,如果那些年你不接受他的資助,你現在又在哪里!如果你能坦蕩地與他來往哪怕割席,告知你的婚姻還是孩子,完完全全地拒絕他,不把他折磨成那樣不見天日,他也許不會忘不掉你,更不會死。”
“對的,他人都沒了,無論如何,我都要恨你的。”
栗清圓痛訴了她積年的心事,然后頭也不回地出了洋樓。
出來的時候,與守在門口的盛稀撞了個正懷。
她淚流滿臉,這樣情緒罹難著,要去開車門。
盛稀對洋樓里的父親絲毫眷戀沒有,只本能地跟隨哭著奔走出來的人,他想勸告她,“你這樣開車很危險。”
栗清圓并不擅長謾罵的話,但也不想此時此刻還和汪春申有半點關系沾染,連同他的親生兒子。她自顧自牽開車門,也警告少年,“管好你自己。”
盛稀聽這樣冷漠的話,一時更毛躁了,手伸過來,執意地按住她的車門,即便不會替她開車子,也想叫停她一會兒。“我知道,我一定會管好自己。我只是在替馮先生勸你冷靜。”
“……”
“馮先生答應資助我上學直到所有學業完成。我想,他怎么樣,也不想看到你開車子出什么事。”
“還有呢?”
“還有就是,你們的話我沒怎么聽懂,但是,你說的信,也許我可以試著幫你找找。”
聽清盛稀的話,栗清圓懵然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睛,汪紅著眼淚。
少年堅定地點頭,他記事起,就明白他的爸爸是個什么了不起的畫家。然而,對方對盛稀的存在絲毫不上心,甚至一面沒見過。
他跟著外公外婆,生母和舅父那邊也早已不聯系他們了。一應的開銷支出都是汪春申定期轉寄他們。
汪春申這些年早已不回故土,但他舊居的東西一直是校方聯絡人轉交給二老。阿婆沒文化,但對于汪春申的東西都用心保管。她一雙兒女都離他們而去,不是盛稀,汪春申也不會答應贍養他們。阿婆時常念叨的灰心話,罵盛稀是個討債鬼,無父母緣的孩子,天煞孤星,話又說回來,他們一個個又哪個是有良心的呢。
老人罵歸罵,最后臨終的時候還是交代稀兒,去找你的父親。要好好讀書,這輩子別像我們,更別像你爹你媽,要學好,更要遇到個好人,一定要把日子過好起來。
盛稀回想片刻,總之,他說如果那些信有寄去汪春申母校的話,也許會在他阿婆那里。
只是,有沒有爛掉,他就無從可知了。
栗清圓恍惚了會兒,“這些你父親知道嗎?”
“我想他并不關心。”
“那你今天來……”
“我就想見見他。總不能,我一輩子連親爹的面都沒見過吧。”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我是說,信,還有你阿婆。”
“你是我來這里這么長時間,唯一一個沒瞧不起我的人。”
“我有。”栗清圓羞愧地坦白,“我剛才還想叫你滾的,因為你是汪春申的兒子。”
盛稀苦笑了聲,低頭,片刻又昂起頭顱來,“那也沒辦法。我享受了他這些年以父之名的養育,總歸要擔一些罵名的。”
栗清圓站在烈日下,恍惚了片刻,最后暈乎乎地招呼盛稀上車了。
盛稀一心懼怕她情緒不好,開車會有危險。
栗清圓保證起來,“不會的。我不愛惜自己,也得愛惜別人家的孩子。”
盛稀聽她這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坐上駕駛座的人,自顧自的冷靜與孤傲,“本來就是。每一個讀書的孩子,都是未來可期的。折命掉,上帝都要掉眼淚的。”
盛稀:……
栗清圓啟動引擎,“我媽說的。”
栗清圓一口氣把盛稀帶回了店里,盛稀也見到了她口中要愛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的向女士。
向女士有點懵,問圓圓,這是哪個啊?
栗清圓想起馮鏡衡之前玩笑說要拿dna鑒定來給向女士正名自己的,他怕向女士不接受這無厘頭的一個養子。今天,索性就重癥下猛藥了,解釋道:“馮鏡衡的養子。”
向女士嚇得眼珠子要冒出來,“什么,誰的養子?”
“馮鏡衡的。”
“圓圓,你別嚇我啊。”
栗清圓卻鎮靜得很,“總歸不是馮鏡衡親生的,你怕什么。”
“怎么好端端地跑出個孩子出來啊,誰家的,又怎么算到馮鏡衡頭上呢。”
栗清圓略微把前因后果給向女士講了講,包括,她與馮鏡衡第一次在島上偶然遇見的契機。
向項只覺得稀奇,甚至有點邪門。怎么會這么巧呢。繞來繞去,一代沒有過去的孽緣,又摻和到下一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