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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朝安闔抽屜的手一頓,面色凜然,“為什么這么問?”
栗清圓沒敢朝爸爸那里走去,就這么遠遠地站著,握著玻璃杯,這些年她在向女士那里問不出答案,而在爸爸這里,她是不忍心問。好像無比趨近那答案的漩渦,這個信念隨著栗清圓年歲的增加愈發地堅定。她自己有限的閱歷經驗也敦促著她明白了一個道理,感情維系里,男人的能動性甚至執行力真正決定了這段情感紐帶的穩固與走向。
“沒什么,”圓圓搖頭,“就是我都這么大了,始終沒弄明白你們為什么就下定決心離婚了。”
“我知道跟你的醫療事故無關,我就是知道。”
栗朝安良久的沉默。最后圓圓都失落地回房了,他突然喊住她,“和你媽離婚后,她帶著你去島上住,那段時間,我一個人,想了又想,才明白那晚我是哪句話讓她徹底死了心的。”
向項年少驕奢,養尊處優的生活更是養得她一身的小姐脾氣。爆發情緒起來,不依不饒,甚至不肯栗朝安躺下那種。總之,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都別想睡覺。
栗朝安那段時間手術忙到不見天日,科室里又沒完沒了的競爭與官僚傾軋,栗朝安為某位政要做完一場手術,事后慰問嘉獎會上,他才得知向項瞞著他偷偷給他們主任送了禮……
總之,兩個人因為性情到認知的矛盾徹底激化甚至崩盤,栗朝安那晚在爭論里斥責向項,你并不是向往我的晉升我的榮譽,而是徹頭徹尾只想成為某某主任夫人,帶給你的虛榮灌輸到你的每一根頭發每一個毛孔里。
我也真正替我女兒感到可悲,她為什么要出生在我們這樣的家庭,來無休止地承受父母沒完沒了的爭吵。
就是最后這句,徹底叫向項死心了。那晚她一夜沒睡,栗朝安睜開眼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離婚吧。
即便后面栗朝安沾上了醫療事故的官司,向項也沒有改口,說你既然出了這么大的事都沒有第一時間通知我,那么,我在你這里,等同于死了。
如果沒有那一年圓圓鬧出走,鬧叛逆的情緒,口口聲聲說要死了還給他們。
如果沒有向宗意外的過世,姐弟倆直到陰陽兩隔,向項才把對阿弟的愧疚朝栗朝安宣之于口,也許向項和栗朝安會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這些年,栗朝安從來對向項每回過來風馳電掣的脾氣逆來順受,房子鑰匙給了她,家里任由她出入自由。再愛干凈的人,向項過來不換鞋地走,他從來不說任何。
“爸爸,你還愛媽媽么?”栗清圓許多年沒有這么嬌慣的口吻,她懂事后甚至都不親昵地喊他們。稱呼起來他們,要么是栗老師,要么是向女士。這樣如同他們沒離婚前,小舅沒走之前,栗家最嬌慣最委屈,父母一吵架,她就溜到小舅那里的圓圓,已經很多年沒有過的了。
今天她這般虔誠地問栗朝安。
緘默的人,沉寂了許久,卻是另外的答案,“我對不起她。”
栗清圓從前覺得愛真的有內斂有緘默的,我不宣之于口,你也該明白我在這里,我一直在你身后。
可是爸爸與小舅的事,再逢上馮鏡衡這樣的反面教材。她才明白,有些事情,你不講出口,就是不存在的。
她告訴爸爸,“媽媽在你出事之后,辭掉人民醫院的工作后,她親口說過,他還活著,有尊嚴有理想,就夠了。”
下午太陽下山,栗清圓破天荒地跟栗朝安要車鑰匙,說她最近在練車了,已經借同事的車開過好幾趟了。
栗朝安不放心,“你確定你可以啊?”
“嗯,我開慢點,最不濟,我就停那,喊你去。”
栗朝安笑了笑,夸圓圓最近開朗活潑多了,他這輛老爺車刮了哪里都不要緊,“要緊的是你一定給我把油門剎車搞清爽就夠了。”
栗清圓:“你們男人的話術是不是一個老師教的啊?”
“誰?”栗朝安反問。
栗清圓長發往后攏攏,面色平淡,“同事啊,他們都這么說。”
栗朝安并沒有急著拆穿,“不是一個話術,而是這就是這個事件的本質或者法門。”
圓圓作會意點頭狀。
最后,栗朝安當真把車鑰匙給女兒了,他只以為圓圓開出去,有陪練的等著她呢。但是,終歸狐疑且友情提醒她,“同事發展得謹慎啊。尤其是,你媽眼光那么高,她看不上的你且死了心。季成蹊這事雖然他全責,但是那些年,你媽那么滿意他的緣故也是他有張好皮囊。”
圓圓反過來調侃爸爸,“那當年媽媽愿意嫁給你,是不是也是滿意你的皮囊啊?”
栗朝安端起嚴父的冷峻,“我同你認真的。”說罷,要圓圓起步開一圈給她看看。
栗清圓局促,推脫小區里我怎么開得開啊。
栗朝安笑話她,“少打岔,你摸方向盤我就知道你總共開了多少油的樣子了。”
最后,栗老師的評價是:一塌糊涂。
卻也沒有限制她自己去摸索。
事實也是,一塌糊涂。
馮鏡衡的話也得到了驗證,高峰高壓的時候,你難不成想把車扔了?
最后,她原本想自己開車去里仁路的,半途而廢了。馮鏡衡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在一間咖啡店里歇腳,說是要等著腦子清醒點再回頭上路。
馮鏡衡笑她笨蛋不知道變通,不行,叫個代駕,不會?
他再問她在哪里,他找人去接她。
栗清圓忙喊不用了,“我就是要自己練啊,你找個人來,我還是不會自己處理的。”
“你爸怎么放心你一個人出來的?”
“因為他以為我有陪練。”
“誰?”
“知名不具。”
馮鏡衡笑話她的文縐縐,然后厚顏無恥問,“我憑什么要知名不具,我的名字取了就是拿來具的啊!”
栗清圓昨晚忘記跟他說盛稀的事了,無論他肯不肯,栗清圓總要把人家孩子的事轉述給他,盛稀并不想擇校去師大附中或者外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