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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清圓見狀，沒有從他手里接過來，只得指指位置，叫他擱在那里，然而，她口里依舊撇清，“我真的幫不了你什么啊。馮鏡衡有句話是對的，你現(xiàn)階段只有讀書一條路。”

少年擱下東西，也不洗手，垂在運動褲的兩邊揩了揩。有著與年紀(jì)相符的青澀與耿直，“不要緊，你不幫我，我也會幫你搬的。”

栗清圓不禁笑一聲，“為什么？”

“因為女的搬不動。”

這讓栗清圓想起第一次見馮鏡衡，他那句，愛護婦女兒童，人人有責(zé)。

栗清圓把買的東西一一分門歸類地擱進冰箱里，也拿了瓶水給盛稀，作為報酬。

她歸置的時候，并沒有請他走，喝水的少年也沒有自覺告辭。

于是，栗清圓便順口問了下他期末的成績，得知他報的分?jǐn)?shù)，栗清圓真的毫不掩飾她的失望。

“你這樣去師大附中或者外國語，是鐵定跟不上的。”

盛稀誠實以道：“我并沒有想去。是馮先生硬要塞我去。”

栗清圓笑了笑，她想起他那天說的鍍金門閥的說辭了。隨即，盛稀再次出聲，“如果見我父親很為難的話，能不能眼前擇校的事，幫我跟馮先生說一下。我并不想去師大附中或者外國語。”

栗清圓試圖跟他說明白一個道理，“你如果絲毫不想學(xué)，那么去哪個學(xué)校都是一樣的。倒不如聽他的，混個門檻文憑。”

“我想自己考美專。”

“那么這話為什么不跟馮鏡衡說呢？”

“他說一切都是我父親安排的，他并不希望我涉及他這一行。”

栗清圓某一瞬看到了東亞家庭父權(quán)腐朽的一貌，又不禁記起一部國劇里的臺詞，大意就是，骨子里的東西，拗不過命。

栗清圓把一盒無菌雞蛋大頭朝上地分裝到冰箱的儲蛋格上，她明明說的是再尋常客觀的旁觀者言，“學(xué)什么可以再商量，這是你自己的人生，當(dāng)然得由自己決定。但是無論你想學(xué)什么，文化課拖后腿都是沒有用的。”

“我知道。我一定抓緊追上來。你是答應(yīng)幫我說了！”

栗清圓揀雞蛋的手定了定，人從雙開門柜里貓出來，“我，沒有答應(yīng)啊。”

“你剛才說的，人生得由自己決定。”

“我是這么說，可是，我并沒有……”

廚房里，兩個人一時雞同鴨講著。大門門鎖忽地一記解鎖的動靜，栗清圓聽著，心上一跳，以為是某人回來了。她還心想著，你總算回來了，眼前就有個棘手的客人……

結(jié)果，跑出去，門口左右站著兩位女士。

一時間，里外三個女人，成三角穩(wěn)定的尷尬。

朱青身邊領(lǐng)著個比她年輕不少的女孩子，兩個人并不算多親昵，她喚著對方，“芳?xì)q，先在這里歇歇吧。我去找你要的那瓶酒。”

廚房里貿(mào)然走出個人，著實嚇到朱青了。

她看清來人，更是不可思議的樣子。

那個叫芳?xì)q的女孩子，大學(xué)畢業(yè)的樣子，一身學(xué)院風(fēng)的短裙套裝，明眸善睞，一笑，彎彎的眼睛，手捧著束沒有任何花哨裝束的狐尾百合。

朱青率先出聲，“栗小姐，你怎么會在這里？”

栗清圓著實被問住了，她該如何解釋她在這里的理由。

袁芳?xì)q父母回了寧波祭祖，她今天約了朱青一齊來逛街，才吃過中午飯，朱青邀請芳?xì)q參加下午的太太茶歇。正好在里仁路，朱青說來這里歇歇腳。

袁芳?xì)q知道這里是馮家的租賃產(chǎn)業(yè)，既然是馮伯伯的，自然他們兩個兒子都有份。她是知道馮鏡衡一有喪事去奔，二有外差要出，肯定不會在這里。

但是朱青開了門，發(fā)現(xiàn)里頭有個一襲長裙的女生，年紀(jì)與袁芳?xì)q相仿，該是比她還要大幾歲。中等個頭，卻出挑的長相。文而不弱的秀氣，眉眼嫵而不媚，卻是舒展的從容與知性。

只聽這位栗小姐說：“哦。我?guī)婉T鏡衡辦點事。”正巧，廚房里出來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

朱青知道老二和名畫家相交的事，也知道對方有私生子的事。但一時并沒有把眼前的男孩跟汪某人聯(lián)系到一塊去，半大的孩子，即便同處一室，也沒人往不好的方面想。汪春申這事，事關(guān)馮家的利益與人脈，朱青自然不會輕易跟袁家說，由著袁芳?xì)q去糊涂才好呢。

朱青對袁家并不熱絡(luò)。但是公公與袁父有政商合作的項目往來，婆婆也一味屬意袁家，袁芳?xì)q更是一門心思地仗著父母的庇佑，想跟朱青來往，恨不得現(xiàn)在就以妯娌相稱呢。

朱青知道老二瘋，但是沒想到他這么瘋。里仁路這邊是公公的產(chǎn)業(yè)，公公嚴(yán)令過這里不許他們兄弟來往女人，這些年，這條規(guī)矩基本上也就是為他老二立的。

老二跟這位栗小姐的事，上回，馮紀(jì)衡回去就跟朱青透過風(fēng)，要她別管，更不要在婆婆面前多提一嘴。

現(xiàn)在老馮知道，也都當(dāng)不知道。且由著他一時新鮮，沒準(zhǔn)過陣子就拋到腦后了。你去貿(mào)貿(mào)然在我媽面前說道什么，一來占不到我媽半分便宜，還會惹毛了老二。

他會上連我都跟著開交了。咱家這個老二啊，誰家女兒攤上他，都是個苦海無邊。

朱青確實感覺到了小叔子的生分。他一向待兩個孩子好到視如己出的。這陣子，無論怎么喊他過去吃飯還是喝茶，他都淡淡地推脫。

這才，朱青在家里黑不提白不提。但是袁家上趕著來攀交她，她也不能把人給轟出去啊。

沒成想，擠兌成眼前這一出。

比較之下，朱青私心還是覺得芳?xì)q好相處些，她人簡單，嘴巴也甜。年紀(jì)小，心思單純些，即便和老二一體，也攛掇不出個什么來。

栗小姐初印象就四平八穩(wěn)，不顯山不露水。但是，能讓老二這么上頭，甚至小紅樓就任由她出入自由。可見，冰山之下的熱烈。

栗小姐這么說，朱青也就這么聽了。裝糊涂不知道也不追問，任由這兩個女生互相打量著。她僅僅介紹了下，說栗小姐是家寧兩個孩子鬧出走，栗爸爸給揀著了才認(rèn)識的。一碼歸一碼，朱青依舊問候了下栗小姐的父母。

另一頭，介紹芳?xì)q，便說是她公婆的老結(jié)交，袁家。正巧袁家父母去了寧波。他們也才吊唁回頭的，“家里一大攤子事，兩個孩子嘛還有課上，我們就昨天去了趟又回來了。如果多停一天，該是就碰上你爸爸媽媽的。家家奶奶這陣子身體也不好，還要在虞家住這幾天的。到時候老二去接，連同你爸爸媽媽一起接回來。”一開始，都以為朱青在跟栗小姐說話，聽到后半截，才道是跟袁芳?xì)q說的。

袁芳?xì)q且笑著回：“我爸應(yīng)該停不了幾天的，他回來還有工作要忙的。倒是可以請馮鏡衡給我媽一道捎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