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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清圓今天心情不錯,出門前特地選了套露膚度算是比較高的連衣裙。
郁金香的碎花底,v領,無袖的長裙。為了防曬,還是套了件對襟的薄衫外套。
她幾步路過來,已經染了一層汗了。隨即,很是隨和地走過去朝久等的少年問:“等很久了?”
對方愣了愣,搖搖頭,并沒有說話。
栗清圓把馮鏡衡的安排跟他說了,也請他一起進去。她走到門口,很是熟絡地輸入密碼解鎖的時候,想起什么,偏頭來問跟在后面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上回沒聽清。”
她微微甩頭的時候,長發撩動一陣玫瑰與甜姜的香氣。
少年解惑,“盛稀,繁盛的盛,稀少的稀。”
栗清圓不禁復述這兩個字。然而,她的解讀卻另辟蹊徑,“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第36章
◎“兩個小時后見。”◎
栗清圓順利在馮鏡衡書房拿到那份文件夾的時候,又一次看到了墻上那幅工筆的朱竹。
畫得真心精湛的好,再從樓下那個叫盛稀的少年面孔也可以捕捉到這位大名鼎鼎的汪春申年少風華時該是多么的風流倜儻。
小舅那里絲毫汪的痕跡都沒有了。栗清圓只記得小時候不小心碰開了小舅的電腦,郵箱里滿是英文的信件。她那會兒一知半解得很,但是因此小舅大發雷霆,怪圓圓不問自取的教養,很不像話。
栗清圓嚇得哭回家,和小舅冷戰了許久。
甥舅再和好的時候,向宗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煙,盛夏天的黃昏,驟起暴風雨,刮得一整個屋子并陽臺上花草都在獵獵地響,滿磚地的狼藉花瓣雨。
那是栗清圓頭回生出那種風雨飄搖與巋然不動互相瓜葛著的安全感。這也是多年以后,她陪著客戶一眼相中那套房子的緣故。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天那個黃昏,風雨如晦里,叫圓圓有安全感的從來不是那間堅固的房子,而是孤寂落索枯坐在那里的小舅。向宗夾著手里早已被澆滅的煙,獵獵的風號里,朝圓圓,“我在這里,怕什么。”
圓圓問過小舅,“你一直在寫信給誰呢?”
“你見過他,汪春申。他還抱過你。”
“是小舅很好的朋友?”
“也許是,也許不是。”
圓圓不懂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是朋友的話,就不要給他寫了啊。”
后面小舅的形容在栗清圓的記憶里就是模糊的了,她僅僅記得小舅故友的名字,僅僅記得媽媽伏在小舅的遺體上哭著喊阿弟睜開眼,說都怪她,也許她不反對他,也許她不逼著他成個家。你會放下的,你會試著去愛別人。你不會心枯了一般地等一個人。
彼時的栗清圓已經懵懵懂懂理解些男女之事了。可她清楚地明白,媽媽說的那個人為世俗所不容。
栗清圓把文件夾拿下來,親自遞到盛稀的手上時,她心里描摹著小舅那個故人,徒然心里倒塌般的念頭,明白了小舅那句:也許是,也許不是。
她始終堅信,小舅那樣性情的人,或許早就悟明白了:也許,他只到不愛我為止。
“馮鏡衡說了,簡歷里,你自己挑一個。開學在即,惡補唯有刷題這一個捷徑。所以輔導總歸是次要的,積累的東西,想要速成到時候只會捉襟見肘的更厲害。”
盛稀接過文件夾,悄然地翻開看了幾頁,隨即抬起眼眸,心無旁騖地朝她說:“這是馮先生原話嗎?”
“什么?”
少年搖搖頭,隨即苦笑了聲,“我想馮先生應該只有前面一句。后面是……您的建議?”
栗清圓不置可否的冷靜。
少年拿到馮先生的安排,本該依照他助手電話里的要求,即刻離開的。
然而,他都走到門口了,轉過身來,從頭到腳,一窮二白。他沒有選擇,眼前人是他唯一的生機,“我能求您一件事嗎?”
“求我?”
“您能說服馮先生叫他帶我見一面我父親嗎?”
栗清圓仿佛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她自己都見不著呢,她還怎么去說服他口里的馮某人。“我不能,我說服不了的。”
盛稀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更多的是不相信,仿佛他鼓足的勇氣,被對面的人全不在意的扔到地上去。
他適時的沉默,反倒是叫栗清圓難作起來。她再次試著笑著解釋,“馮鏡衡這個人很偏執的,我確實說服不了他。你們的事,他也并沒有告訴我,我不知道,我今天只是幫你轉達一下。”
“可是馮先生說了,你是他的女朋友。”盛稀撒謊了,明明馮鏡衡次次聯絡他,要么通過律師,要么通過他助手。
對面的女人,一時凝噎的表情。盛稀猜不準她的年紀,但總歸有著年輕姣好的容顏,以及她是馮先生身邊唯一不那么盛氣凌人的。盛稀說不明白這種感覺,好像眼前一把無頭無尾的青云階梯,他仰著頭,唯一能真切看清楚形容與聲音,且是真實熱絡的,便是這個眼前人。她問了他的名字,卻沒有告訴她自己的。
栗清圓想要撇清的,可是,好像也沒有必要在一個孩子面前解釋正名什么。沉寂了會兒,反問他,“你知道你父親閉關避世嗎?”
盛稀點點頭。
“那你要見他是為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提及這一句的時候,栗清圓仿佛看到了他捧出一口熱騰騰的心。
片刻,盛稀低垂的腦袋抬起來,卻是看著旁的地方,并沒有與栗清圓對視,甚至是失焦的,浮游的,連同他的靈魂。
“這么多年,他資助著我和外公外婆,卻始終不愿見我。現在只剩我一個了,他依舊不放心我,連同他的遺囑遺產什么的,都要經過馮先生。我像一個附件,被他打包轉交,我就是不懂,可是我又無能地不敢拒絕,就像馮先生說的那樣,我不是個讀書的料,但是現階段,他只能安排我去讀書。”
栗清圓聽后,怔了許久。她甚至生出了些審視心,也許他正如馮鏡衡說的那樣英語一塌糊涂,但是少年的表達陳述能力卻很好。她也相信,這些是他的肺腑之言。
說話間,栗清圓在路上買的網上訂單送達了。
好幾大袋子,她去開門拿進來的時候,有兩箱純凈水太重了,她分批往廚房拿的時候,盛稀局促了會兒,終究彎腰來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