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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清圓潦草吃完一碗泡面,也把復查一遍的會議談參趁手發(fā)給了祝希悅。兩個打工人,同是天涯淪落人,互幫互助地收拾起桌面來。剩下的一分為二,祝希悅小聲念叨,“我們不拿走,馮總也不會管的,也是任由酒店人員當垃圾扔了?!?
于是,栗清圓卻之不恭地收下了。
剛才馮鏡衡一聲令下說半個小時后出發(fā),結(jié)果,他進去沖了個澡,換了套行頭。出來找水喝的時候,甚至短發(fā)還是濕的。
祝希悅丟完廚余垃圾,折回餐桌這頭的時候,以為馮總出去被淋了個落湯呢。
只見馮總沒事人地人掇一把椅子,往栗小姐對面一坐。祝希悅沒再歸坐,因為她剛坐在中間位置,再坐回去,就有故意忝居上位的嫌疑了。
她見老板著急要走的樣子,連忙給司機又打了個電話。你快點吧,老板已經(jīng)好了。
餐桌邊上的電視里,有剛才祝希悅一個人無聊翻看的一部諜戰(zhàn)電影,里面群英薈萃,最奪目的還是周迅和李冰冰。
電影到尾聲,音樂直接把那段為國獻身的摩斯密碼自白推到了極致的高潮。
這部電影栗清圓看過好多遍,服化道到音樂美術,都無可挑剔的精湛。
她始終記得,她和季成蹊一起初看的時候,音樂跌宕里,她哭得潸然。季成蹊詫異也動容,靜悄悄地遞紙給她。電影結(jié)束后,他問她,感動的點在哪里?
栗清圓:一場極致地不可回頭的“抵達”。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季成蹊笑她傻。
是的,許多事情,她不善言辭,所以做了他們眼中的傻子。
電影落幕了。栗清圓偏頭回來,不期然與對面目光交匯。她巋然且冷淡,隨即朝馮鏡衡道:“談參我已經(jīng)交給您的秘書了?!?
馮鏡衡再灌一口礦泉水,目光從電影滾動的字幕上移開。沒有回應她,起身來,說著天不早了。他交代著他的秘書:“你們商量一下,看先送你倆誰先回去。用最短的路徑?!?
“那您呢?”
“我?我什么?”
祝希悅被一噎,“不是,我的意思是,馮總您和我們一道嗎?”
“不然我坐車頂上?”
“那要不先送馮總回家?”祝希悅無所謂了,她決定耿直到底。
“最短路徑。我不想重復沒用的話?!?
直到馮鏡衡折回盥洗室里去吹頭發(fā),祝希悅都沒鬧明白老板到底什么意思。
栗清圓給她出主意,“或許他的意思就是,連他在內(nèi),三個人走線段,最短路程的那種。”
“啊,是嗎?那我住最近啊,我先下車,我老板送我回家啊?!?
栗清圓事不關己,“也不是不可以?!?
下午出門前,栗清圓帶了把傘。
只是她為了擱在包里方便,選了把折疊起來最輕便的。馮鏡衡收拾齊整出來的時候,正巧看到她手里的折疊傘,順手從門口衣帽柜里取了把直柄傘給她。
栗清圓不語。
馮鏡衡干脆取笑她的防護工具,“你信不信,你出去撐開你那把,給你連人帶傘掀到天上去?!?
栗清圓冷靜甚至輕蔑。
馮鏡衡不依不饒,“不信?”
栗清圓這回沒好氣,她當然不信。“馮先生覺得如果那天我爸也是這個態(tài)度朝您的侄女侄兒,您侄女會信我爸是個好人嗎?”
“你小瞧她了。馮伊家辨別一個人的好壞,從來不在于這個人是花言巧語還是刻薄寡恩?!?
栗清圓直覺他在內(nèi)涵她。然而,她作受教口吻,“嗯,那我還真是不如小朋友了?!?
馮鏡衡聽清她的話,有點啞火。高爾夫傘還在他的一只手里,傘柄朝栗清圓,另一只手落袋,看她沒要的意思,干脆往衣帽柜里一扔。他該是那種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的人,總之逆商很差。一步不肯讓,笑著調(diào)侃她的話,“你不是不如馮伊家,你是太聽話了,干不出離家出走的事?!?
栗清圓不知道從哪生出的反駁欲,她微微揚起下巴,看眼前人,“并不。我小時候比您侄女淘氣多了?!?
“比如?”
比如……她會眼睜睜看著眼前這個人大概著急著走,或者他壓根沒好好梳理他的頭發(fā),以至于他全程拿手抓理出的那種松弛感發(fā)型里有一撮叛變了,它們呆毛地豎在腦門上。
“很多。”但她無可奉告。
最后栗清圓結(jié)束了這一天的雇傭工作,包里還揣了一個面包和一個飯團。
她也沒等到用得著撐傘的時刻,因為甲方的司機徑直把車子開到了這間休息室的門廊下。
祝希悅坐的副駕位置,栗清圓沒有選擇,只能上了后座。馮鏡衡由著她們女士最終裁度好了,最后拉開了車門。
他上車帶上車門那一下,濕雨潮風里,有洗漱后的香波味道和去不掉的酒氣。
司機熟稔地問馮鏡衡去哪里。
后座上的人,尋常卻難得紳士的口吻,“先送她們回家?!?
祝希悅得了老板的首肯,當即先報了她的地址。
司機再問馮鏡衡身邊這位小姐。
栗清圓還沒張口,馮鏡衡替她報了,“文墀路?!?